從操場埋尸到孫小果案 中國底層權力反轉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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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時間6月19日下午4點,中國湖南某所中學的操場上挖掘機正在緊張的工作,几個小時后,一則被隱藏了16年的凶殺舊案將隨著一具埋尸的“面世”而浮出水面。但事情遠沒有結束,最新的消息顯示,6月24日,該所學校原校長黃炳松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正接受当地紀檢部門的監察調查。
 
2003年1月22日,在中國即將迎來其一年中最為隆重的春節,各個中學進入休假的前夕,中國湖南新晃一中的教職工鄧世平突然失蹤了。在其家屬的多番尋找、報案均無果之后,家人懷疑鄧世平為人所害。而其最后現身的地方新晃一中無疑是嫌疑最大的地點。鄧世平失蹤之前是這所學校的校園工程質量監管管理者,就在其失蹤后的一天,其曾不予签字的校園操場跑道工程冒雨重啟了一個多月不動工的挖機,時任校長黃炳松親自指揮。

2019年6月23日,同樣的地點,几天前挖掘機在移開几百斤的大石頭后,從下面那具尸體里采集到的DNA顯示正是16年前失蹤的鄧世平。当天,黃炳松即被立案審查與監察調查,而涉嫌殺人埋尸的杜少平(黃炳松侄子)已在4月被抓捕。

但事情遠沒有結束,這則命案揭開了中國底層權力結構的面紗,而隨著這則案件的輿論影響擴大,当地的權力網絡將毫無疑問將迎來一次清理。

因拒絕為存在工程質量問題的項目签字,鄧世平遭到殺害被埋在操場下面16年,這則案件的背后是中國底層權力規則對下游人物的殘害(圖源:@青年湖南)

16年前,黃炳松的侄子杜少平承包了其所任校長新晃一中的校園操場跑道工程,但因工程質量、工地經濟問題沒有获得負責監管管理校園工程質量的鄧世平签字通過而心生不滿,隨后在得知有人舉報其在新晃一中操場修建中存在經濟問題后懷疑為鄧世平所為而將其殺害,藏尸于新晃一中操場之下。但当鄧世平家人將輾轉取證获得的线索告知当地執法部門時,卻得到:要挖你們挖的回复。在当地,失蹤的鄧世平或被埋在新晃一中操場之下近乎是一個公開的秘密,但16年來,這樁案件竟以證据不足沒有得到立案,而当初采集到的血液樣本也不了了之。直至2019年4月杜少平在中共的掃黑除惡浪潮中被抓捕,期間交待殺人藏尸往事。

自此,一樁隱埋了16年的凶殺舊案終于走向水落石出,不過,曾被中共總書記習近平欽點過問的官方微信賬號“俠客島”卻发文稱“操場埋尸16年 誰在合謀?”將矛頭指向案件背后的“權力”人員,而后,官方通訊社新華社再拋出疑問“‘操場埋尸案’背后有無‘保護傘’”,在中國全國引起廣泛关注與討論的這起刑事案件注定不能只以刑事案件收場。

在6月23日媒體對黃炳松電話采訪時,其稱自己正在買菜,自由并未受限,关于操場埋尸案請媒體向当地政府部門詢問。而其弟弟在向媒體辯解時卻以“他(黃炳松)不缺錢”來反駁黃炳松卷入杜少平操場工程經濟問題。

今天為輿論所关注的是,杜少平涉嫌殺人藏尸,擔任校長的舅舅黃炳松是否知情,是否幫助其掩蓋罪證。如果是,作為公職人員的黃炳松為何直至退休今日事发才被牽出;当初的那封舉報信是如何落到被舉報人之手;16年來被害人家屬屢屢報案為何得不到回應,而当初采集到的血液樣本為何最后不了了之,甚至受害人兒子都推斷出父親被害細節及埋尸地點,当地相关部門為何還消極應對。而黃炳松的一眾公職親屬又是否在此案中“发揮作用”。而回答這些問題已經足夠掀開杜少平的“權力網絡”。

根据大陸媒體的跟進報道,杜少平在当地曾涉多起糾紛案件,放高利貸,開KTV,有多處房產。其中,在放貸收債過程中,曾對借貸人采用非法拘禁等手段“逼債”。但就是這樣一個人,在殺人藏尸之后依然逍遙法外十余年。更令人不解的是,鄧世平失蹤之前,当地已流傳其與杜少平有矛盾,或是被其所害,而杜的家屬也曾作出這樣的判斷,并推測出杜的埋尸地點,但找到当地的政法機关部分,竟得到“你們在新晃縣可能找不到證据”的官方措辭。最后竟是杜一家為躲避打擊報复而舉家搬遷。

然而,就是這么荒誕的現實在中國底層社會真實的存在。一個堅持規則的人被埋尸地下,壓上几百斤的重石,而一個對正義公然挑釁的人卻能安然無事。鄧世平與杜少平正是中國底層權力下游與上游之間的命運對照。

前文所述“俠客島”曾在文章講述中國基層權力概況:“一個縣域社會有几十万人口,但真正有權有勢或許只是几百個人。這几百個人里面大概有兩三百個科級以上干部,然后有几十個較有影響的各行各業的老板,再有就是几個有頭有臉的江湖人士。這几百人實際上構成了一個熟人社會網絡,相互之間即便不熟悉,也大致了解各自的底細。身處網絡中的一個人,如果碰到什么事需要找到網絡內的任何一個人,一定可以不費力地找到對方。”這便是權力上游者之間進行資源互換的方式。

更可怕的在于,這种權力架構具有長期的穩定性,通過血緣、姻親、人情交往將資源互換產生的權力掌握在固定的一些人手里,形成一种與官方治理并行不悖的基層權力壟斷,這种壟斷造成基層法治的癱瘓,可以定人生死。

如果說湖南操場埋尸案中的受害者鄧世平是這個權力網絡中的一個犧牲品,那么一個月前,震動中共政法委的云南孫小果案中的孫小果則是這個權力網絡中的剝削者。犯有強奸罪、侮辱婦女罪、故意傷害罪、尋釁滋事罪的孫小果在20年前被判處死刑后,利用親屬手中的權力運作逃身法律的制裁,改名換姓,重获新生,搖身一變成為20年后擁有數處資產的“黑惡”勢力。

一生一死之間,中國基層權力運行邏輯畢現,掌握資源的人就可以顛倒黑白,法為其所用,而即使手握正義的人卻無處伸張,只能被掩尸于黑暗之中。兩起震動整個社會的生死大案對權力的逼視,對中國法治的拷問使得人們不得不重新審視底層的游戲規則。在人情、資源、權力的錯綜复雜关系之下,秩序、法治遭到侵蝕,不再是解決問題的優先選項。“千里之堤潰于蟻穴”,底層的腐蝕已經成為執政者不能不重視的殘酷現實。

巧合的是,兩起案件均是在中共掃黑除惡運動中偶然破获。這樣的大案似乎讓此前多被外界輕視的掃黑運動得到重新審視,作為中共在黨內反腐后重點整治基層的大殺器,掃黑的意義在兩起案件发揮的作用已不用多說,只是基層環境的根本治理又不能只寄望于來自中央的推動,由上而下的權力風暴可以打破一种不公平的運行機制,但維持一個防范權力壟斷,符合官方意志又為民眾所需的體系則有賴于基層的自身權力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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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寫:江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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