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近平王岐山為何如此強調中共建政“7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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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0-09 20:06:30

今年是中共革命建國70周年。基于逢十之年舉行大慶的傳統,10月1日習近平等中共決策層在北京舉行了盛大的閱兵和慶祝儀式。期間,習近平发表講話,重申和贊許了70年前毛澤東在天安門城樓宣告“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的历史意義。

無獨有偶,今年1月23日中國國家副主席王岐山在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坛2019年年會致辭里沿襲與習近平相似的政治邏輯,除了開頭提及中國同論坛建立关系40周年以外,所有論述中國发展的地方,全是放在70年視域下。他說:“艱辛奮斗70年、波瀾壯闊70年,一個積貧積弱、生產力水平十分落后的農業大國已經发展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第一大工業國、第一大貨物貿易國。”当時現場有個流傳一時的小插曲,王岐山致辭結束后,身兼主持人的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坛創始人施瓦布((Klaus Schwab)提問王岐山說“您剛才提到了中國過去40年所取得的成就”,不料王岐山立即糾正他“我講的是過去70年”,一度引发輿論熱議。

值得思索的是,習近平王岐山等中共決策層為何如此看重“70年”的表述?難道僅因為2019年是中共建政70年嗎?顯然不是,此處的“70年”并非數字意義上的“70年”,而是泛指中共整個建政历史,等到建政80年,自然會變為“80年”。也就是說,習近平王岐山在闡釋中國发展時,并不是將其按照海內外許多人習慣的那樣歸為改革開放后40年,而是將其置入整個中共建政历史脈絡下審視。

10月1日,習近平等中共精英在北京舉行了盛大的閱兵儀式,以慶祝建政70年。(AP)

关于這點,早在習近平上任之初就埋下伏筆。2013年1月5日習近平在中共中央黨校“新進中央委員、候補委員學習貫徹黨的十八大精神研討班”上的講話中明確表示“我們黨領導人民進行社會主義建設,有改革開放前和改革開放后兩個历史時期,這是兩個相互聯系又有重大區别的時期,但本質上都是我們黨領導人民進行社會主義建設的實踐探索”,“雖然這兩個历史時期在進行社會主義建設的思想指導、方針政策、實際工作上有很大差别,但兩者決不是彼此割裂的,更不是根本對立的”,“對改革開放前的历史時期要正確評價,不能用改革開放后的历史時期否定改革開放前的历史時期,也不能用改革開放前的历史時期否定改革開放后的历史時期”,“我之所以強調這個問題,是因為這個重大政治問題處理不好,就會產生嚴重政治后果”。同年中共黨媒《人民日報》刊載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的文章表示,“正確看待改革開放前后兩個历史時期”,“這是一個事关黨、國家、人民前途命運的重大政治問題。”如今,習近平王岐山等中共精英再次強調“70年”的說法,歸根結底其實是在延續“兩個三十年不能相互否定”的邏輯。

究其原因,主要包括三個層面的考量。一是長期以來,海內外有相当多的聲音習慣于用“改革開放40年以來中國发展”的表述,認為今天中國能崛起為舉世矚目的全球第二大經濟體,不斷走向世界舞台的中心,全賴于改革開放以來的社會裂變,而改革開放之前的30年,仿佛災難不斷、鮮有正面意義。這類觀點主要受自由主義價值觀影響,將改革開放后的历史與改革開放前的历史對立理解,認為改革開放前30年的專制、封閉、人治、階級斗爭、計划經濟造成中國一窮二白,改革開放后的40年正是透過實行市場經濟等偏向自由主義的政策才取得巨大進步,未來中國應該不斷拋棄改革開放前30年的錯誤,走向自由主義。在中共決策層看來,這种觀點若蔓延下去,會抹殺毛時代執政成績和中共革命建國的意義,進而可能危及政權合法性,用《人民日報》的說法是“會產生嚴重政治后果”、“搞亂人心”,故必须予以引導,重新接續改革開放前后兩個時代的內在聯系。

在今天的中共決策層看來,毛時代的革命建國之于中國发展具有基礎性意義,不應被忽略。(Getty)

二是今天中共的政策其實是同時吸取改革開放前后兩個時代的經驗。一方面今天中共繼承了鄧小平時代的改革開放路线,推行更大幅度的對內改革、對外開放。2012年習近平上任伊始就去了廣東視察,重走当年鄧小平南巡路线,向外界釋放堅持改革開放的信號。2013年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實行以“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的現代化”為總目標的全面深化改革,列出了一個包羅万象的改革清單。几年以來,中共在司法、軍隊、生態、黨建、經濟、外交等諸多領域實行了大規模改革。尤其是在經濟領域,今天中共在鄧時代基礎上更進一步提出“要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陸續設立自由貿易試驗區,迄今為止已達18個。2018年習近平在博鰲論坛上公開承諾將在市場准入、投資環境、知識產權保護和擴大進口四個方面擴大開放,隨后一年時間以來,相关改革措施有序出台,尤其是中國央行公布的12項金融開放細節,尺度之大打破業內預期。今年中國人大又通過了新的《外商投資法》,意在進一步擴大對外開放,積極促進外商投資。

另一方面今天中共又在政治和意識形態層面回歸毛時代,借鑒毛時代黨建經驗,重新強化中共“黨的領導”和中共中央集中統一領導,包括厲行大規模反腐,強調民主集中制的“集中統一”原則,发起四輪整風運動,在文化和意識形態上堅持“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掌握意識形態的領導權、管理權、話語權”。可見,在今天中共看來,改革開放前后兩個時代皆有必须傳承的政治資源,彼此不能相互否定,否則將會導致今天的諸多政策難以邏輯自洽,面臨相互矛盾的尷尬。

三是奉历史唯物主義為圭臬的中共,在理解历史時,從來都不是割裂或對立起來看,而是認為具有內在邏輯关系。王岐山曾說過:“昨天今天明天緊密相連,要了解中國的現實,就要了解中國的历史,才能預見中國的未來。”具體到改革開放前后兩個時期的关聯,習近平有分析稱:“如果沒有1978年我們黨果斷決定實行改革開放,并堅定不移推進改革開放,堅定不移把握改革開放的正確方向,社會主義中國就不可能有今天這樣的大好局面,就可能面臨嚴重危機,就可能遇到像苏聯、東歐國家那樣的亡黨亡國危機。同時,如果沒有1949年建立新中國并進行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積累了重要的思想、物質、制度條件,積累了正反兩方面經驗,改革開放也很難順利推進。”2018年習近平在紀念改革開放40年大會上发表講話稱毛時代革命建國“成功實現了中國历史上最深刻最偉大的社會變革,為当代中國一切发展進步奠定了根本政治前提和制度基礎,為在新的历史時期開創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提供了寶貴經驗、理論准備、物質基礎。”在今次70年國慶講話里,習近平再次重申毛時代革命建國之于今天中國发展的基礎性作用。

在習近平王岐山等人看來,改革開放40年的历史并非孤立的或者突然冒出來的,而是與改革開放前的30年、鴉片戰爭以來的近代史、五千多年文明历史緊密聯系的。簡言之,若無改革開放前30年的历史,尤其是革命建國創造的近代以來真正意義上的主權獨立,何來改革開放后40年的滄海桑田般发展?正因這樣,習近平王岐山等中共精英,在論述中國发展時會置入建政以來70年的視域下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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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寫:應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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