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生活的世界:理想蓝图与那些少有人走的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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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1-30 12:53:44

得益于记者的职业特性,我有机会接触到各种不同身份的人,原本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但在某个时刻,我能够以观察者的角度去倾听他们的声音,感知他们的生活,在他们生活的世界里停留片刻。

纵然世事昼夜不停地发生着微妙又巨大的变化,我们每个人都被这个急剧变化的世代裹挟着向前,但在被历史洪流遗忘以前,我希望能够记录下那些我遇到的人们,记录下他们在自己人生中挥洒的血与汗,承受过的悲与喜,难以精准度量的失与得。

所谓人生,短暂又漫长。我想,我想要回答的终极问题也许是,我们该如何面对自己这短暂又漫长的一生。

本文为【他们生活的世界】系列文章的第二篇(下),他是导演贾樟柯纪录片的男主角,是美国《时代》杂志评选出的“环保英雄”,但在他自己的认知里,他只是一个从事环保事业的普通人,一个追寻着热爱的寻常公民。

事实上,无论是十年前的中国,还是今天的中国,这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近几年,诸多NGO组织都面临着巨大的生存困境, 一方面是大环境对公民社会发展的警惕,另一方面则是国内尚不成熟的捐赠与救助文化,这些摆在NGO组织面前实打实的挑战使得“生存”成为最为重要的事情。

一件发生在几年前的事情或许可以让外界一窥这项工作的不容易。

在大约两年的时间里,绿驼铃持续关注过黄河旁边的一个小村庄。2008年以前,这个村子都是从黄河里直接取水作为自己的饮用水来源,但随着黄河下游某水电站的建成,出于蓄水的需要,整个黄河的流速变低,河水自净化能力也相应地变差,但这个村庄的取水口却没有任何变化。

谁来关注中国环境之痛?(图源:VCG)

水电站建成后,村民明显地感觉到水质变差,杂质变多,气味难闻。而这个人口约1,500人左右的村庄在2008年的前9个月里就有8人死于癌症或者心脏类疾病,这些事实引发了村民对水质状况的疑虑与担忧。

了解到这一情况的绿驼铃陪村民去水电站谈,“水电站一开始是比较客气的,但是后来我们了解到水电站拿给村民的一些证明是有问题的,比如它仅仅检测了水的PH值,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酸碱度并不能全面地反映出水质是否安全。”赵中回忆道。

绿驼铃对村民做了大量的科普工作,由此也引发了水电站态度的转变,“不要唆使不明真相的群众同水电站对立起来”。原话大概是这样的,他笑着说。在对话的渠道被关闭以后,绿驼铃把水源送到了专业的检测机构进行检验,结果表明这样的水确实是不符合国家饮用水安全指标的。

之后,绿驼铃还带了许多志愿者以及国外相关组织人员去村子里了解情况,“一方面是希望对村民表达支持,另一方面是想通过这样方式向当地政府施压。”而这也成为“绿驼铃”变得不受区政府欢迎的一个节点。

但庆幸的是,由于各方的努力,这件事最后有了一个相对圆满的结果。也是在这件事后,“绿驼铃”确定了自己同政府打交道的一个红线,即帮忙不添乱,不增加社会不稳定因素,发挥自身优势,无论是争取信息的公开,还是对村民捐赠净水设备,亦或是向村民科普相关知识。

而由于中国民间环保组织的匮乏,“绿驼铃”关注的领域也十分庞杂,从黄河水污染治理,社区生态旅游发展到甘肃土地资源保护,太多的事情似乎都需要绿驼铃去奔走和发声。

“做了这么多年环保,支撑你的仍然是想给世界留下些什么的热情么?”

面对我的疑问,赵中坦言,每个人都会有情绪上的波动,工作上面临压力或者组织不受认可的时候当然会情绪低沉,但是每当这个时候,都会出现一些小小的惊喜,这些惊喜会给我们感动,也会给我们无限的力量。

“像去年夏天我们带一些孩子去草原,进行环境科普(生态旅游给牧区带来的收入会使牧区减少放牧数量,进而降低对生态环境造成的破坏),几天的活动结束以后,一个4岁的小男孩在回去的车上突然说,我们不要修马路,修马路把草原都破坏了。在那一刻你会觉得,我们的努力给4岁的孩子种下了保护环境的种子,之前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而在坚持了10多年后,赵中也亲眼见证了中国环保事业的巨大进步。2008年赵中第一次去美国访问学习,对于许多环境纠纷和侵害权益的行为,美国的许多环保人士给出的建议是:进行环境公益诉讼,即民间组织或者环境受害者直接起诉污染者,让污染者进行赔偿以及生态修复。这在当时的赵中看来是不可想的,“这在中国太敏感了,怎么可能呢”。

到2012年的时候,中国已经有很多民间组织开始尝试,“我们那时候做了一个环境公益律师项目,有一名专业的律师加入到“绿驼铃”团队,其中一个目的就是让律师参与到环境诉讼的案子里面来。此外,一些有官方背景的组织,例如中华环保联合会也在全国提起了很多的公益诉讼。”

2015年,新的《环保法》修订,其中明确了民间组织具备提起诉讼的资格,在这之前,民间组织作为诉讼主体的资格是不成立的。

毋庸置疑,点滴间的进步将塑造出明日的中国……

采访接近尾声的时候,赵中反复对我强调,他就是一个从事环保事业的普通人,他不喜欢媒体把他塑造成英雄,塑造成那些需要作出巨大牺牲的悲情式人物。他说,我有正常的生活与社交,2016年的时候,我成为了父亲。

但是不知为何,我还是想起了一本书的名字——《少有人走的路》。在这个高速运转的社会中,无论他如何看待自身的选择,都无法否认他是这个社会少数派的事实,但不同于书中开篇写到的“人生苦难重重”,这些少数派的存在将从长远上增进世界的福祉,塑造出一个更好些的未来。

撰写:陈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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