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山五壮士案当事人:可推崇日本文化 但不能美化侵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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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4月27日下午,中国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二次会议全票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英雄烈士保护法》(简称《英烈保护法》),该法案将加强对英烈名誉的保护,同时还将对宣扬、美化侵略战争和侵略行为的个人进行追责和打击。就在法案通过前夕,多维新闻专访了著名历史学者、原《炎黄春秋》杂志执行主编、“狼牙山五壮士”案当事人洪振快。洪振快从其历史研究的专业角度,以及个人的切身经历,对《英烈保护法》的立法以及近一段时间在中国大陆不断发生的“精日”(精神日本人)辱华事件谈了他的一些看法。

一男子在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前拍摄发泄视频(图源:秒拍视频截图)

多维:现在普遍认为,《英烈保护法》通过后,将对“精日”群体形成有效打击,你对“精日”群体是否有了解?精神上推崇日本文化与宣扬、美化侵略战争和侵略行为是否可划等号?日本文化本身是否是当年导致侵略战争的必要因素?你怎么看待前不久孟某发表“南京杀30万太少”的言论后遭行政拘留的事件?

洪振快:
我对“精日”群体和现象不太了解。看到《人民日报》欢呼英烈保护法出台的评论,称“精日”的意思是“精神日本人”,另有更详细的解释是“在精神上把自己视为日本人”,这或许就是你说的“精神上推崇日本文化”,这当然不能简单和宣扬、美化侵略战争和侵略行为划等号。日本文化有其优点,其他民族有可学习之处,学习他民族的优秀文化并超越之,是一个拥有开放精神的民族应有的胸怀。日本也曾虚心学习中国文化,并保留了不少中国已经丧失的唐文化。至少在明治维新以前,日本知识层大多数精神上推崇中国文化,是“精中”群体。东亚其他不少国家如朝鲜、越南也是。因此,仅仅是精神上推崇某种更高文明水平的文化,并不可耻。

但是,推崇一种文化不能违背基本良知,像宣扬、美化侵略战争和侵略行为的言行是不能容忍的,因为其违背了基本良知,突破了是非底线。近代以来中国受日本侵略,日本军国主义残害我同胞,对中国人民犯下滔天罪行,任何时候都必须予以谴责,近现代日本对中国的历史进程有严重的负面影响——包括抗日战争打破中国现代化进程,这些也应该有清醒认知。

我在撰写考证“狼牙山五壮士”史实文章时都有明确说明,抗日战争既是民族大义,也是反法西斯战争,是完全正义的,考证“狼牙山五壮士”只是为了还原史实,体现历史正义,完全是站在正义的立场,而不是站在日本侵略者的立场上说话。我个人认为,作为中国人,任何时候都应该有基本的是非判断,抗战时期的汉奸就是汉奸,不能为其辩护。当下,更不能因为推崇日本文化,而连日本对中国的侵略都去美化、辩护,这个是非底线不能突破,因为日军侵华犯下累累罪行,严重侵犯人权,是法西斯行为,如果一个成年公民连这样的认知都没有,就没有基本的良知和健全的人格。

当然,我也不同意某些舆论将推崇日本文化的心理现象等同于宣扬、美化侵略战争和侵略行为,这本来是两件事,故意混为一谈,其用心也不良善。

孟某发表“南京杀30万太少”的言论后遭行政拘留的事件,根据南京警方的通报,孟某在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内录制滋事视频并上传到网络,亵渎民族情感,故受到了严厉打击。个人认为,孟某对死难同胞没有基本的悲悯之心,丧失良知,不可容忍,受惩罚理所应当。当然,罪刑法定,罚所当罚,这是法治的应有之义。其应受什么样的惩罚,南京警方的惩罚是畸重还是畸轻,我不是法律专家,应由法律专家评判。

多维:你怎么看“爱国主义”(patriotism),这一法案的设立显然是会弘扬“爱国主义”的,但其实“爱国主义”与“民粹主义”(populism)又有很大的关联,这两种主义会对中国产生怎样的影响?

洪振快:
爱国是需要的,但首先要区分祖国、国家、政府、政党、政党领导人的区别。祖国是吾土吾民加文化、习俗的情感载体。国家是包括领土、主权(公共权力)、人民、文化、历史等方面的共同体,是个政治概念。政府只是行使公共权力。政党只是政治组织。政党领导人只是该党领袖。祖国无法选择,如同父母一样,不论贫富,都应该爱,爱国主要是爱祖国。“国家”就不一样,按照马克思主义理论,国家是阶级矛盾不可调和的产物,是阶级压迫的工具。既然如此,国家就不可能所有人都会爱——被压迫者怎么会去爱压迫自己的工具呢?所以,只有当国家不再是阶级压迫工具,而维护共同体中所有人的权利时,所有人才会去爱他。而要使国家维护所有人的权利,就需在国家内建立宪政制度,使国家权力受到有效约束。

民粹主义亦称平民主义、大众主义、人民主义,其特点是标榜人民主权、宣称人民至上。民粹主义表面上以人民为核心,但实际上是缺乏个人权利的观念,其主张直接民主,排斥代议制,很容易演变成多数人的暴政。

民族主义(nationalism)是另一种思潮。基于民族情感,民族主义有一定的合理性,但民族主义以本民族利益至上,忽视甚至否定其他民族的利益,容易演变成狭隘的民族主义甚至极端民族主义,是非理性的和有害的。

在中国,爱国主义一直被强调,但很多时候都是变成爱政府、爱政党、爱领导人。民族主义则常被利用于反对外国,如反日、反美、反韩等。这两者,都不利于形成理性的社会心态。

撰写:嘉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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