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场:人民公敌戳痛了谁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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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听过或者看过挪威剧作家易卜生的《人民公敌》,但可能还不知道这部写于100多年的剧作,在今天的中国如何在台面之下掀起一阵狂风巨浪。

这不是《人民公敌》第一次在中国上演,却是争议最大的一次。该剧讲述了一名备受欢迎的医生斯多克芒(Thomas Stockmann)发现环境污染背后的丑闻,决定将真相刊登于报纸上告诉公众,但过程中却遭到多方的百般阻扰,包括自己的市长哥哥。他被市民奚落和指责,甚至被人斥责为疯子,成为人民公敌。

虽然该剧对于公众的不理性倾向进行了直接揭露,但中国观众更愿意从中看到或者放大政府的伪善与腐败。于是才有了在互动环节对于主人公的“喊话”——我们希望有言论自由;中国的媒体也不讲真话;我们政府(中共)一样不负责任;这里也有人被消灭……

中国本土化之后的《人民公敌》曾多次在中国上演(图源:VCG)

剧中主人公的挣扎与面对的现实戳中了中国观众的神经,而他们被触发的心声表达则更为直接地戳痛了中国文化审查部门的神经。经过一番传导与“共振”,严丝合缝的审查接踵而至,先是要求删减部分剧情,再是要求删掉互动部分,最终干脆以“舞台技术原因”为由,取消该剧在南京江苏的后续演出。

一部百年前的剧作,竟成为中国民众表达心声的机会,这“让我们惊讶得无语”。这是邵宾纳剧团执行总监维特(Tobias Veit)的感叹。而让很多人更为惊讶的是,首场演出结束的当晚,中共当局便召开紧急会议,与维特商讨删减剧情,据悉会议一直持续到次日凌晨四点半才结束。

易卜生戳动了中国人哪根神经?这是《德国之声》在《人民公敌》遭遇删减及禁演之后的诘问。虽然答案不外乎无处不在的审查,以及望洋兴叹的言论管控,不过随意一戳就痛,也着实与中共官方一直标榜的“四个自信”相去甚远。

不过,相较于偏冷门的《人民公敌》,中国的神经着实被另一则新闻戳动。北京时间9月11日,中国互联网公司网易旗下财经频道发布整改公告称,自9月11日12时起停止财经频道更新,进行深入全面的整改,大力整顿违规行为。

管制不奇怪,让很多人匪夷所思的是,相对安全的财经领域也未能幸免于难。于是人们开始绞尽脑汁搜罗可能压倒网易财经的最后一根稻草。一则“罪状”是妄议中央,尤其是在个税问题上的“妄议”;二则“罪状”是对官方所谓“民意”表达的质疑。至于其他,如刘强东以及三俗图片等,不过是边角和毛毛雨罢了。

中国媒体人在经历什么?香港端传媒很应时应景地抛出深度报道,试图借“中国媒体人”之口,也夯实己方对于当下中国的判断——全面审查时代。具体说来,从2013年南方周末新年献词事件开始,中国新闻媒体事业面临一个越来越苛刻的审查,从网络规范到立法,从娱乐到时政,从传统媒体到新媒体,中国媒体人无一例外经历了一个越来越不自由的从业环境。

“在我们的新闻宣传中,决不能出现政治性差错,决不能给错误的思想和观点提供传播渠道,决不能宣传同党的方针政策相悖的观点和做法,决不能片面地错误地宣传党的方针政策。”这是习近平对新闻宣传所划的四条红线。而这四条红线,对于中国宣传部门而言,是四道必须要严防死守的关卡,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而对中国媒体人而言,从四条红线到四道关卡,已然是层层加码后的自我审查与被审查,不自由作为结果,也是各方力量共同导向的结果。

可不管是宣传部门还是中国媒体人,在“四条红线”内明哲保身是容易的,要想真的理解习近平对于宣传乱象的忧虑却很难。回到今年6月份《习近平新闻思想讲义》一书,其实不难看出习近平的忧虑和目标所在。忧虑的是,“中国国际传播能力与中国综合国力提升不相适应、‘中国音量’与‘中国体量’很不相称的严峻现实”。具体来说,“目前国际舆论格局‘西强我弱’,我们新闻媒体国际传播能力还不够强,声音总体偏小偏弱,西方主要媒体左右着世界舆论。中国在世界上的形象很大程度上仍是‘他塑’而非‘自塑’,有时还处于‘有理说不出,说了传不开’的境地,存在着信息流进流出的‘逆差’,中国真实形象和西方主观印象的‘反差’、软实力和硬实力的‘落差’。”

最近一段时间有关新疆“再教育营”的报道,就是这种逆差、反差和落差最直接的例证。按照《纽约时报》的说法,这是中国官方对于穆斯林群体的戕害与无端由干涉,但按照中国外交部和官方媒体的反驳,这是西方世界的别有用心与不堪一击的污蔑。什么是人权?捍卫新疆的和平稳定,就是最大的人权;什么是反差?新疆的实事求是与西方的唱虚饰假就是最大的反差。

风物长宜放眼量。这是中共最高党报《人民日报》从强国兴衰规律看中国面临的外部挑战时的姿态。但正如刚刚结束的中非合作论坛北京峰会上600亿美元援助引发的喧嚣一样,高层的谋局与放眼量无可厚非,可底层的愤怒、疑虑与慌张也是切切实实存在着的。具体到舆论管控,这样的放眼量与底层愤怒,不是更为直接和赤裸裸吗?

让人说话,天塌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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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泉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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