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管制收紧 中共进入“全面审查时代”

+

A

-
中共强化舆论监控,令人忧心忡忡

随着意识形态监管收紧,中国新闻媒体行业被指经历“全面审查时代”,各种传播禁令层出不穷,引发关注。

当地时间9月10日,香港“端传媒”推出《全面审查时代:中国媒体从业者 正在经历什么?》长文,直观反映过去5年,中国新闻媒体行业所经历的变化。

文章称,2013年“南方周末新年献词事件”可视为“审查时代”起点,中共在其后几年从发布命令到修订《国家安全法》,打造出一件又一件管制网络的工具。

“端传媒”称采访超过20位中国新闻工作者,用第一人称叙述他们面对的“全面审查时代”,受访者机构包括纸媒、网媒、自媒体等。

 
【案例1】入口网站娱乐新闻编辑

从业经历:10年 

我印象中娱乐新闻的管控从王宝强离婚开始,我们从来没有见过具体的禁令,只有些口头传达。王宝强的离婚案负能量太强,这种明星出轨、劈腿影响社会正能量的新闻就不能大肆报道,或者首屏推荐。 

娱乐新闻越收越紧,加上每家媒体的自我审查,肯定是我宁可严格点不要出错就好。 

涉及政治的娱乐新闻是有明令禁止的,比如崔永元,因为涉及国家税收问题;去年很火的反腐剧《人民的名义》,播到后半期的时候,舆论的焦点都在腐败上,在报道上就要求降温。《我不是药神》也是,凡是舆论引向政府的都不行。
 
近10年的娱乐新闻都以明星八卦为主,但是这两年,这些都不能做了。着名的狗仔卓伟的工作室被关闭,一大批娱乐公众号突然之间被关掉。 

娱乐圈还多了很多敏感人物,比如被官方封杀的PG One,不能起用劣质艺人,比如黄海波、柯震东,吸毒嫖娼刑事案件之类的。还有些涉及香港民运的艺人等,这种情况之前并不多见,能够想到的也只有拍了《色,戒》的汤唯。 

对我们的管理不是最直接的,最直接的是从源头,比如在萤幕上就不能出现染了头发的艺人,之前红头发的李诞、大张伟,都要把头发染回来,窦靖童有纹身都要被打马赛克。 

【案例2】中央层级纸媒经济版记者

从业经验:2年

一、两个月前,河南郑州滴滴侵害的事情震惊全国,我们策划了一组深度报道,和河南记者站的同事合作,北京这边我和同事用两天写一篇关于顺风车安全的详细报道,河南那边的记者也拿到了更多的“料”。稿子刊印的前一晚,我在报社待到深夜把稿子上版,副总编签字,我才离开回家。第2天一早起床,用手机看了下网站,稿子消失了。最后知道是总编把稿子拿下来的,但没有给原因。

这两个月中美贸易战,4、5月刚开始的时候,领导的要求是“把调门定高一点”,后来经过一次中美谈判后,又“软”了下来,报道不能使用“贸易战”这个字,改用“贸易摩擦”代替。报道更不能详细展开。现在“调门”又开高了,而且要求报道美国和加拿大的经济摩擦等等,这些都是或明或暗的要求,越来越感觉经济报道都在被操控。 

【案例3】全国性商业周刊记者

从业经历:4年 

我们收到的禁令有时候是传真过来,主编会跟我们说,要不快点出,要不就停。 

我印象中清除低端人口、北京红黄蓝幼儿园的报道,在网站上消失的很快。上海携程幼儿园的报道上线1小时就撤了,网站和微信都是我们主动撤的,我们比较听话。 

比如《我不是药神》前3天都没什么事,第4天禁令就来了,让不要写,不能攻击政府和法律政策。我们拿到了导演的独家采访,后来就没出。因为杂志比日报慢,监管是后发的,后发的媒体就比较吃亏,一来是有的角度被写掉了,二来是最重要的、值得报后的点也都被监管堵掉了。 

在商业报导中,正常的逻辑应该是社会热点、商业角度。而为了避免社会敏感,稿子的风险,我们就会做自我审查,并选择折衷安全的方案,把逻辑调过来,从商业热点中找社会角度。 

有时候我们的作品就这样消失了,比如发在微信公众号的文章,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主编就说赶快做个截图,死了就真没了。

【案例4】时政期刊资深编辑

从业经历:18年

过去媒体都是追求“猛料”,现在都是看到猛料绕着走。前段时间拿到个料是涉及军队和地产的,几十个亿(1元人民币约合0.1464美元),领导下意识反应就是这个题我们不能碰,让给《财新》吧,这是内地唯一一家还敢言的媒体。不过半年过去了,稿子也没发出来。

内地还是有真正敢言的媒体,但也都是打“死老虎”,现在连“死老虎”都不敢打了,部级以上的领导报道都有禁令。

去年报社开年会,老领导说话,“感谢大家把质量降下来了,让我们又安全的度过了一年,没有被停刊。”这哪是真心的呀,多绝望啊这个时代。  

【案例5】财经广播电台财经记者

从业经历:6年

我们的口径就是地方媒体跟着央媒,只有“规定动作”没有“自选动作”,跟着新华社和央视的口径。在财经新闻的日常报道中,如果是股票暴跌,只可以用“下跌”这样的字眼,不可以制造市场恐慌。一条最万变不离其宗的红线是,“唱衰中国”是不行的。

在中美贸易战中,一开始“中兴”的问题引发关注,但是“中兴”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是不能提的,对我国不利的内容是要避免的。过去我们总吹中国的人工智能如何如何,“中国制造2025”还没开始做就开始大吹特吹,现在的基调是都要“保持低调”。 

【案例6】时政人物杂志摄影记者

从业经历:5年

2014、15年,我拍过很多现在看来特别敏感的人物,包括艾未未、贺卫方、徐友渔、浦志强、张思之等等。那个时候这些人物都能做。2016年,我所在的杂志还做了胡耀邦,差点停刊。之后杂志开始清算,并保证不碰这些政治选题,当时我们杂志还有个口号:世界在下沉,我们在狂欢,因为那个时候纸媒都不行了,但我们杂志觉得还能坚持下去。开年会的时候,酒店的房间里就贴着这种标语,但那次开完年会,媒体就一落千丈了,我们杂志的境遇也急转直下。

我看到这家媒体从兴盛走到衰弱,好像昙花一现。以前文化人物、娱乐人物是五五开。现在不是了,主编说我们不要做新闻刊,要做时尚刊。明星的比重越来越多,吴亦凡、TFBoys、陈佩斯、黄渤。 

【案例7】综合性新闻网媒编辑

从业经历:6年

我负责的栏目是一个请新闻当事人或者新闻相关领域的专家和网民互动的栏目。和一般的新闻操作不太一样,一般新闻的内容是由记者编辑把关,但网友的评论我们是无法编辑和修改的,我们不能告诉网友,什么你能说,你能写,什么你不能。但这本来就是个互动栏目,不可能关掉评论区。所以我们就会审核,一来是有个敏感词词库会自动过滤,有敏感词的内容是无法发出的。除此之外,我们还必须对评论区的内容做人工检查。

新闻的口子越来越小,以前还可以做LGBT的话题,2016年开始就不可以碰了。很多帖子讨论公权力,比如城管、基层警察,就会有很多读者在下面爆料,这种爆料帖是一定要删的。

【案例8】微信公众号文学类内容编辑

从业经历:3年 

韩国电影《出租车司机》上映的时候,我人正好在韩国光州,想写一篇观察式的文章,讨论电影,这个根本不能发。我之前也拍一个作家的纪录片,就是一个普通的作家,才知道片子是要拿到放映地的派出所过审的。 

新媒体和过去的传统媒体很不同,过去就算有禁令也会毫不犹豫的把稿子做出来冲破红线,但是新媒体不同。或许是商业模式的转变有关,每个动作都要考虑整个公司的利益。不单单做报道,还有活动,还有很多部门,有视频。现在新媒体是收不到禁令的,很多新闻你也不敢做的,因为可以“秋后算帐”。 

【案例9】短视频网站编辑

从业经历:3年

我是2016年加入的,过去是做时政新闻,打出的口号是“短视频界的澎湃”。后来因为一个短视频的新闻事故,就彻底转向娱乐、“知音体”类型的短视频了。

最大的变化是“以官媒为荣”。而过去的官媒其实是被“污名化”,大家都嘲笑官媒,现在如果是哪个视频被《人民日报》、紫光阁转了,大家都觉得是种荣誉,要拿出来大说特说的。

刚开始到这里的时候,我是很期待的,新的新闻形式,几个亿的投资,被挖过来的记者都是另一家大媒体的资深记者。当时的选题是要做调查、纪录片这样的短视频,那个时候的纸媒、电视媒体已经“稀巴烂”了,我很看好短视频这个新的介质。当时做过轰动的报道,凉山孤儿、未成年人工厂。

但一开始做调查新闻就“拜拜”了,后来只能做些社会边角料的报道,为拉抬流量做“9岁少女怀孕”,后来这种也不让做,属于“三俗”新闻。只能做小伙子到火场救人,公交车司机急煞车救人这种“暖心”报道,但“暖心”是社会的真相吗?还有做些“歌颂”“正能量”的报道,最美女警、最美城管、最美公务员,这些有意义吗?

我不满意对猎奇新闻的消费,一味的追求流量,也不满意对“官媒”的跪舔,觉得一切越来越没意义后,我选择离职。
「版权声明:本文版权归多维新闻网所有,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编辑:褚文

评论

【声明】评论应与内容相关,如含有侮辱、淫秽等词语的字句,将不予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