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解读:中国如何定义21世纪社会主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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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7月下旬,古巴进行了修宪,在政治制度、经济关系、所有制以及人身自由等方面都做出了较大改变。朝鲜今年也宣布今后将把“集中一切力量进行社会主义经济建设”作为新的战略路线。社会主义国家的改革似乎正在掀起在一波高潮。去年2017年,越南也开始酝酿新一轮政治系统革新,有意学习英、德等国的政治体制,总理兼任党首,向内阁制转变。中国则从十九大之后开展新一轮的深化改革……

人们印象中传统意义上的社会主义国家都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始了改革,该如何理解社会主义改革?中国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社会主义国家改革的方向应该是怎样的?对此多维记者专访了中国社科院政治学所所长房宁。以下为访谈实录,此文为第一篇。

朝鲜近年也展现出了改革开放的姿态(图源:VCG)

多维:以史为鉴,社会主义国家的改革可以从历史实践中汲取经验和教训。您认为社会主义国家在历史的改革过程中,有哪些经验教训可以为当世学习借鉴。

房宁:东欧改革肇始于五、六十年代之交,在七、八十年代之交出现了问题。看社会主义国家改革的历史,发动改革一般都有政治上的原因。

南斯拉夫改革时,由于在社会主义阵营当中,南斯拉夫受到一些排斥,其独立性很强的领导人铁托试图通过改革摆脱苏联的控制。后来其他东欧国家也多少是由于国内的政治原因开始改革,如波兰和匈牙利。匈牙利56年事件后,苏联支持的卡达尔上台,他为了匈牙利国内的紧张局势,获得执政合法性,开始了一系列的经济改革。

1968年“布拉格之春”时,东欧社会主义国家经济改革已经比较普遍,但引发了许多政治问题。“布拉格之春”就是政治上的解冻。苏联事实上在这一轮改革中也参与其中了,即赫鲁晓夫此前的改革,他是苏联的第一个改革家,可惜没有成功。回顾历史,东欧的改革一直是起起伏伏,但并未完全停止。“布拉格之春”之后东欧社会主义国家改革总体上陷于停顿,但经济层面的改革许多成果还是保留了下来。

80年代之后,东欧的改革受到了挫折,比较突出的是南斯拉夫和波兰。50年代以来南斯拉夫的改革终于引发了地区间严重矛盾,地区矛盾扩展为民族矛盾。南斯拉夫的民族矛盾有一个特点:表面上看是民族矛盾,实际上是地区矛盾。斯洛文尼亚人、克罗地亚人、塞尔维亚人作为民族来讲并不明显,实际上是地区间的经济利益的矛盾,只是打着民族旗号。80年代,东欧地区改革较早的波兰同样遇到了问题,改革并没有解决原来的效率低下和物资短缺的问题,团结工会乘势而起,通过罢工运动最终瓦解了波兰政权。

80年代东欧多数国家进行了改革,当然也有不改革的,比如:阿尔巴尼亚和罗马尼亚。

多维:在东欧国家五六十年代的第一轮改革过程中,中国在搞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化运动,后来发生了文化大革命,国家建设遭遇了重大挫折。70年代末,中国开始了改革开放,这也意味着社会主义改革进入了第二轮。而中国在其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房宁:如果说有“社会主义国家第二轮改革”这种说法,或者说更具有象征意义、具有影响力的改革,应该说是70年代末期开始的中国改革和80年代中期开始的苏联改革。

这两个国家的改革后来出现分化。如今可以说,中国的改革取得了历史性的成就,当然还没有最终成功,因为是否成功还需要经历时间的检验。苏联的改革是明显地失败了。

中国在这一轮改革中扮演着关键角色。首先,中国是苏联以外最大的社会主义国家,经历了巨大的痛苦,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中国改革开放之初没有人看好中国,当然这里说的是有一定见识的中国人,而非普通老百姓。当年包括拥护改革开放的人,也看不清中国的未来。当时对改革期待也就是不要翻船,把改革看成仅仅是一种自救手段,是万般无奈逼出来的。

多维:如今似乎社会主义国家开始了第三轮的改革浪潮。

房宁:准确来说,现在已经谈不上第三轮社会主义国家改革。虽然如今古巴、越南、朝鲜、中国、柬埔寨、老挝等国都有改革动作,但并不能构成为第三轮。

首先,已经没有几个所谓的“社会主义国家”了。柬埔寨和老挝并不典型,越南的改革一直在进行,从90年代持续至今。古巴如今有迹象改革,但仅仅刚刚开始,只是修宪,谁也不知道今后会怎样。

在中国则可称为是深化改革,也并非重启一波改革。从邓小平、江泽民、胡锦涛,几代中共领导人的改革逻辑、政策、内在外在的表现和影响是一以贯之的,沿着原来的思路继续前进,并没有全新的思路,有的是局部的调整。如今在习近平总书记领导的改革强调的是继续全面深化改革,强调的是落实。


当然,如今中国的改革可以说是困难重重,主要原因是进入了深水区。困难主要不是来自于观念和思想,而是来自于实践。这与90年代江泽民时期不同。当年在市场经济改革过程中,的确有人在观念上强烈地反对改革,当时存在不同意见。当年提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观念,反对意见非常大,我的一位朋友,他是一位经济学教授,他反应非常强烈,最后竟然自杀了!如今还会有人为一些观念之争,会为中央的一个决定而自杀吗?!

多维:那么社会主义国家改革的意义究竟是什么?而中国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房宁:社会主义国家通过自我革新获得制度的活力,获得制度肯定性及政权的合法性,这是所有改革的历史价值。

中国改革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社会主义国家能否走出一条新路,或者说形成一种模式,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中国的实践探索。中国在改革过程中,一方面保留了部分社会主义初始价值,同时采取了市场经济方式,来推动经济发展,这是中国改革的实质内容。这种方式能否取得最终的成功,还要取决于当下和未来的二十年的实践。

越南、老挝以及未来的古巴和朝鲜等国家的改革,毫无疑问都有意无意的参考借鉴了中国的改革,无论在思想上还是在具体举措上。当然各个国家都会根据其国家规模和经济社会发展的基础条件等因素进行自主的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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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写:元峰 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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