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场:“斗士”崔永元捅破了谁的脓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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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度引爆中国舆情的范冰冰“阴阳合同案”在“破财免灾”后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而其举报人崔永元依然站立在舆论场的中心。

北京时间10月10日,崔永元通过另一个微博账号“小崔读书汇”举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新源里派出所。在此之前,他在《一声长叹一声雷》一文里,点名批评中国税务局、公安局、证监会。

在过去这些年里,崔永元化身一名“斗士”先后转战中国科技圈、娱乐圈、资本圈,如今又将矛头指向了官场,再次揭开了被诟病已久的中国黑暗面。崔永元的“战争”似乎无尽无休,但他这一次还能“全身而退”吗?

炮打官场恶俗

“小崔读书汇”是崔永元新建的一个微博账号。在中国官方对范冰冰案调查和惩处选择在国庆假期公布后,该微博很快发了一篇文章《一声长叹一声雷》,对处理结果表示不满,同时爆料了一些对该国税务机关颇为不利的信息。

崔永元曾以《实话实话》主持人的身份成为中国家喻户晓的人物(图源: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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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永元自2018年开始曝光中国资本娱乐圈黑幕(图源: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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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资本娱乐圈乱象正在得到整治(图源: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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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称,“他们(冯小刚、刘震云、范冰冰)认识税务局的、公安局的、证监会的”,税务总局第三次把他叫去的时候,“两个身份不明的人不出示证据”,对他“提供的阴阳合同证据看都不看”,反而追问合同从何而来。

文章还指上海公安局经侦大队对崔永元所有参与的公司进行彻底侦查,对他以前的助理“不断询查,彻夜询查”,还称“曾经当着我的面,他们喝两万一瓶的酒,抽一千一条的烟,几十万的现金用个书包就提走”。

3天后的10月10日,该微博又发了一篇文章《举报公安》。文章除公开指责曾经与崔永元在微博上相互攻击的徐勇凌、黄毅清,以及不知真实姓名的“老369”外,并指称“公安机关不作为”。例如,崔永元举报黄毅清后,新源里派出所或朝阳分局的一名承办民警对其表示“找不到黄毅清”。

目前,这一新微博账号所发的这两篇文章的阅读量都已逾千万,可以想见中国社会对此事的关注度。

于是,上海警方曾在10月10日发布警情通报,称“已成立调查小组并多次联系博主崔永元先生,但尚未得到其回应”。

对于上海警方的这一说法,崔永元很快予以回应称,“是写信联系的?你们把我的原助手、与我合作的公司、与我合作过的公司都查个底儿掉,居然还联系不上我?”“至于你们内部的问题,可以先查原长宁经侦副支队长彭奋,他儿子叫彭明达。”

至此,崔永元的攻击对象已经不限于徐勇凌、黄毅清、“老369”,精确指向几位税务局、警局工作人员,而且把税务、公安,或许还有证监会等方面覆盖在了炮火打击范围之内。当然,其所反映的问题主要是指这些部门官僚主义,或是个人涉嫌违法违规行为。

尽管如此,崔永元的爆料已经让这些部门面上无光,对其形象和权威造成冲击,可能也会因此令很多体制内人士心生不满。这对崔永元今后的举报、官司又会产生怎样的影响,甚至会不会遭到一些官僚主义式的“刁难”?还都不得而知。

三次“局部胜利”

从与方舟子论战转基因,到“单挑”冯小刚、范冰冰、华谊兄弟等方面,再到揭露官场官僚主义,崔永元不断进入新的战场,似乎卷入了无休止的纷争。

在这一系列纷争里,崔永元不是一位“大赢家”,也很难称得上是一名“输家”。

如果说与方舟子的转基因之争是两败俱伤的结果,但在此后,局势逐渐转向对其有利的方向。这种转变体现在三个小的方面:一是曾威胁崔永元的徐勇凌在2018年6月向其道歉;二是中国税务部门介入调查和惩处范冰冰“阴阳合同案”;三是在10月8日税务机关多名官员和工作人员被问责,虽然未知此次问责是否与稍早前崔的文章《一声长叹一声雷》有关。

在这种情况下,崔永元在舆论观感中逐渐成为了“正义的化身”,先前未分成胜负的转基因之争,此时似乎也以崔永元正确、方舟子错误为结果而定案。尽管崔永元本人曾声称“别天天推我当什么民族脊梁、人民英雄”,“我不想当什么民族英雄”。

值得一提的是,崔永元对中国官方的指责,都是他与徐勇凌、黄毅清等人的矛盾恩怨衍生出来的。事实上,其与徐勇凌、黄毅清等人,以及与冯小刚、范冰冰等人的冲突,也不是他主动挑起。在崔永元的支持者来看,他始终是一名被迫反击的受害者。

无休止的纷争

但也不乏反对崔永元的声音。与他观点相左的黄毅清所使用的微博账号“AndyHYQ”、“老369”、“司马3忌”,都在近日转发了一篇由项栋梁所写的文章《小崔啊,警方为什么查你公司,你心里没点数么?》。文章列述了一些与崔永元有关的一些复杂内幕,称崔所指为“大欺诈”的影片《大轰炸》的原总制片人为施建祥,后者因涉嫌集资诈骗,已逃亡美国,被列入“红色通缉令”名单。而崔永元曾为《大轰炸》作宣传,曾与施建祥两人有过资本合作,崔永元妻子与施建祥儿媳也有过资本合作。

官僚主义是中共一个几乎无解的问题(图源:新华社)

由此来看,抛却执法司法过程中的官僚主义作风不谈,上海警方调查崔永元的助理、与他合作过的公司一事,也有法律方面的合理性。

另外,崔永元在其微博中偶尔也会出现一些辱骂、偏激的语言。有的人表示理解,认为是义愤难平,情之所激。也有人表示不满或担忧,认为崔永元不再是原来的崔永元,自己也有一定的问题,可能会变成他所厌恶的那种人的样子。

整体而言,中国社会对崔永元行为的支持声音大于反对声音。支持者主要体现在民间,例如崔永元的微博大多会得到上千转发、数千评论、数万点赞。部分热门微博,转发、评论、点赞都会破万。当然,其评论几乎一边倒都是在表达支持。

官方也展示了对崔永元的有限支持态度。例如,崔的母校,同时也是他所任职的中国传媒大学曾在2018年6月公开表态称“将高度关注崔永元人身安全问题”。

中国最高检主办的《检察日报》在10月8日刊文《举报人遭威胁,法律如何保护》,引述采访专家的话语表示,“公安机关应当积极进行调查,查明举报人是否受到实质性威胁,以及威胁到了何种程度,进而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为其提供适当的保护。”

中共中央政法委机关报《法制日报》在10月12日刊文《有人捅破这层纸,就该深查下去!》称,“对公民的举报,有关国家机关必须查清事实,负责处理”,“虽然崔永元对上海公安的回应言辞犀利,很不客气,令人尴尬,但上海公安机关没必要跟他打嘴仗,就像税务部门对范冰冰的调查一样,尽快拿出不遮丑、不护短,全面公正的调查结论来说话,这才是令人信服的态度”。

《法制日报》这篇文章还称,“现在,既然有人敢于捅破这层纸,那么我们就有了深查下去的理由。解决这个问题是对中国法治的一次检验,同时也是一次提升。”

可见,崔永元的这次“名人打官司”,成为了对中国基层治理的一次体检,而且得到了中国官方高层的认可。但对崔永元个人来说,剩下的路可能仍然并不好走。

中国评论人士梁宏达在10月8日发了条微博称,“批评是件极困难的事,何况动了一个行业的奶酪。小崔将会面临什么,不难想象。”当时崔永元针对的是资本娱乐行业,而今矛头指向官场后,又会有何遭际?

崔永元在电视媒体的时代成名,在网络科技和信息大潮里历经堪称痛苦的迷失与蜕变,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其个人的经历令人唏嘘,但更值得反思的是这个国家和这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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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青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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