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思录:斩不断的中美 回不到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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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刘鹤(左一)和他的团队来说,与美国的谈判将是马拉松式的(图源:AFP)

被寄予厚望的一场中美对阵刚刚在白宫结束。中美暂时取得了阶段性成果和所谓的“实质性接近”,甚至还为下一轮谈判确定开了时间表和路线图,双方似乎都暂时得到了想要的。不过,乐观应该是“适度的”,之前的反复让人记忆深刻。

一开始的双边接触让人忧心忡忡。1月30日上午,中美经贸高级别磋商开幕式现场画面的片段看起来颇为凝重。一些知情人士透露,中方牵头人、中国国务院负责经贸的副总理刘鹤和美方牵头人、特朗普政府贸易谈判代表莱特希泽(Robert Emmet Lighthizer)率领各自的高级别团队安安静静地对坐在一张长条桌前,显得相当局促。

片段中,莱特希泽打破沉默试图以2018年12月1日中美元首会晤缓解尴尬,一边思索谈判会否取得成功,一边时不时扭头躲避镜头的捕捉。而刘鹤则一脸认真地凝视着对方,似乎希望从对方游离的眼神中捕捉到什么。气氛在照相机的喀嚓声中静寂得出奇。

这让人轻易地联想起中美之间曾经那么多次认真地坐到谈判桌前,有时候掩饰不住对彼此的不满,甚至争吵起来,就像2018年末在北京发生的那样。那时,人们还没有那么担心到需要屏气敛息的程度。如今,这种“工作状态”不仅可能让当事人感到神经紧绷,甚至在旁观者看来,也很不适应。

人们所有的记忆可能都停留在中国大陆前领导人与美国历任总统的“美好相处”中。从尼克松(Richard M. Nixon)与晚年毛泽东的握手,到邓小平访问华盛顿以及里根(Ronald Reagan)的北京之旅,再到江泽民与克林顿(William Jefferson Clinton)的谈笑风生,甚至小布什(George Walker Bush)、奥巴马(Barack Hussein Obama)与胡锦涛的相处,奥巴马、特朗普与中国现任最高领导人习近平的庄园会晤或者瀛台夜话之类,都让人体味到两个大国之间另一种相差甚远的状态。

然而,如今,似乎一切都变了。正如当年撬开中国大门的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Henry Alfred Kissinger)在一个私人场合所说,中美关系已经再也回不到过去。2018年11月,95岁高龄的基辛格在中美贸易战陷入胶着状态时造访了中国,并与习近平、王岐山等中共现任高层领导人进行了会面。

当时,中美双方都在试图为两国元首设置一个在阿根廷会面从而缓解中美贸易战紧张状态的机会。“中美关系再也回不到过去了,要重新定位”,在离开北京前,他与毛泽东前秘书唐闻生、中共开国元老陈云之子陈元以及其他中国前外交官员傅莹等人在饭桌前丢下了这样一句话。

而当这样一位见证了中美关系数十年风风雨雨的知华派也发出类似警告时,问题便显而易见了——中美关系确实今非昔比。


中美关系的转折并不发生在今天,特朗普只是在一个反全球化和新保守主义泛滥的时期应运而生的“产物”,他对中国咄咄逼人的态度只是展示了美国精英阶层长期积累的对华不满情绪。2018年10月份,美国副总统彭斯(Michael Richard "Mike" Pence)在华盛顿智库哈德逊研究所发表充满火药味的长篇演讲,而这也只是将这种不满情绪系统性地公之于众而已。他指责说,“中国也比以往更活跃地使用其力量,来影响并干预美国的国内政策和政治。在特朗普总统的领导下,美国使用我们的原则和政策,开始对于中国的行动展开决定性的回击。”这段讲话被认为是新冷战开始的“铁幕演说”,它即便不是真实的,也是特朗普政府希望外界认为真实的。

其实,1990年代中美关系遭遇的跌宕已经注定了今天的局面。六四事件让开放将近十年中国重现陷入西方世界的“封锁”之中。一直到1990年代末,苏东剧变后的战略压力彻底为中国所“继承”。克林顿政府对中国保持越来越清晰的警惕态度,他甚至重新抬出来台海问题,并让中国在加入WTO的长征中陷入僵局。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中国越成长,对美国来说,越是一件可怖的事情。根据2000年美国《国防授权法案》(National Defense Authorization Act for Fiscal Year 2000, Public Law 106-65)第1202节规定,美国国防部被要求向国会提交中国军力年度报告,“报告应针对人民解放军在未来20年中,军事技术发展的现况与未来可能的走向,以及中国总体战略、安全战略、军事战略,以及军事结构与运作概念的信条与可能发展。”不久前,新版年度报告曾在中美之间引起一番口水仗。

中国无法为了讨好美国让自己不成长,当然也许中国可以表现得更好,像以前“韬光养晦”,或者学会更娴熟地运用自己的实力。事实上,尽管有争议,中国的确在试图处理好与美国过的关系,包括让自己的行为避免过度刺激美国,提出一种“新型大国关系”来避免中美关系滑入大国博弈的修昔底德陷阱。

但是,这种努力并不总是有效。一些国家问题专家总是抱怨奥巴马政府没有理解,更加没有正确处理好与中国关系。“击鼓传花”,终于轮到特朗普上台的时候,“新型大国关系”更是不被强硬的特朗普所接受。

在中美贸易谈判博弈的间隙,双方几乎濒于全面对抗,甚至延伸到几次在中国近海的军事行动。就在这次华盛顿对话前夕,柯茨(Dan Coats),特朗普亲自任命、掌握美国17个情报机构的国家情报总监,指责“中国、俄罗斯、伊朗和朝鲜越来越多地利用网络行动威胁思想和机器,以窃取信息、影响美国国民或破坏关键基础设施”。

对抗在蔓延。如果说,以往中美之间还对对方存在某些幻想,这让彼此可能有更多的转圜余地的话,那么如今,随着形势的逆转,这种冲突越来越缺乏通融。它变成了一种刚性的对撞,越来越逼近彼此的底线。你无法界定孰是孰非,这不是非问题,而是强权政治。

对于这次谈判,美联社表达了一种悲观。在《中美贸易谈判:希望很高但期待很低》(For US-China trade talks, hopes are high, expectations low)中,美联社引用了很多人的看法认为,莱特希泽坚持可以通过强硬手段,利用经济增速放缓的压力迫使中国做出让步,比如以华为事件作为一个对华信号,“这就是强权政治,让他们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但是,试图让中国放弃长期以来的所作所为是不现实的,不太可能达成结束两国全球最大经济体对峙的“实质性解决方案”。

僵局也许依然会持续,哪怕90天的期限结束。基辛格在某一点上是对的,但也仅仅是“政治正确”,难以裨益现实。他尽量以中美都可以听得懂或者说可以接受的语言支招,称两个大国在一个局促的空间里难免踩到对方的脚趾头,但是如果双方能够懂得互相妥协,规避冲突的第三条路仍然是存在的。只是,这种“妥协”的界限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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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写:穆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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