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左派”学者:中国究竟发生了什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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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2-07 22:10:11

中共十八大后,中国发生了巨大的时代性变迁。以政治领域的集中统一为先导,经济动荡起伏,思想舆论层面亦从先前的左右激烈交锋变成了如今左右双双沉默。多维新闻采访了被视为中国左派代表人物之一的司马南。

司马南展示了他,或者说中国左派对中国时局的系统性观点。那么,司马南是怎么看待毛泽东,怎么看邓小平时代,怎么看中共十八大后中国的变化,又是怎么看习近平的?

本文共有三篇,以下为第三篇。

多维:你一开始提了一个问题,说中国如今对于改革开放40年的成就说的太多了,但是不足、教训基本上不说了。能否简单总结一下过去都经历了哪些经验教训?

司马南:
是啊,一个事情总有两个方面,不能只讲一个方面,只讲一个方面叫一点论,两个方面都讲到才叫两点论。改革开放取得成就是问题的主要方面,问题的主要方面决定着矛盾的性质,这便是我们为什么拥护改革开放的最重要的理论依据,我们同样有足够的现实依据,证明改革开放过程中在纷繁复杂的事物里,还有一些我们没有想到,没有做好的事情。

在老百姓衣食住行的最基本的问题上,在生老病死这些谁都逃脱不开的基本的事情上,过度地市场化,原教旨主义的泛滥,带来了老百姓心里的恐慌和危机感,有没有这种现象呢?

中国“左派”似乎更为关注社会底层的苦难(图源:VCG)

在注重效率兼顾公平的事情上,我们往往对于效率注重,注重,再注重,对于公平却推脱,推脱,再推脱,一直推到今天,两极分化形成严重态势,以至于造成一系列严重的社会问题。有没有这种现象呢?我们东边的那个邻居曾经GDP世界第二,直到今天也在世界上排名第三,一度GDP曾经达到美国的70%,这个国家历史上欺负过我们,给中华民族带来了深重的灾难,他们的某些右翼势力,某些政治家习惯于在伤口上撒盐,说起他们的这些倒行逆施,中国老百姓便气不打一处来,但是是不是要承认,即使这样的国家也有一些我们在改开当中应该学习而没有学习好的东西,日本社会没有严重的两极分化现象。

在环境保护的问题上,虽然几十年前就重申决不能走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但事实上呢?江河湖海,特别是地下水资源,污染得严重不严重啊?若干城市蓝天白云成了奢侈品,呼吸清洁的空气成了奢望。餐桌的污染更是说来让人惊心动魄……有没有这种现象呢?

还有黄、赌、毒、黑泛滥,新中国一度绝迹的娼妓在全中国横行,在新中国已经绝迹的毒品开始泛滥,而且花样翻新,我是北京禁毒形象大使,那里的故事简直讲都讲不完,每一个都是悲剧,惨绝人寰的悲剧。改开之初没有黑社会,后来不承认黑社会,但用了一个词儿叫做带有黑社会色彩的犯罪组织,后来开始打黑,后来干脆扫黑,后来“扫黑”后边还跟着“除恶”,开展声势浩大的扫黑除恶的专项斗争……这些现象是否说明问题变得严重?

再比如说人人都能够讲得出来的官员的大面积的腐败问题,特别是部队高级干部的腐败问题,要说改革开放这些便不能避免,现在我还接受不了这种说教……

再比如说,国有资产流失,国企被围困,国企被肢解,国企被妖魔化问题,还有金融开放问题。整个中国社会要进一步改革开放,金融当然也要进一步改革开放,但这种开放要不要对等呢?这种开放要不要设防呢?我们先开也没关系,大门开了,二门是不是可以有条件地开呢?小门是不是可以不开呢?保险柜密码可不不告诉别人呢?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常识难道也有错吗?

工人农民的主体地位发生了严重的改变,这个我就不展开了。

与工人农民主体地位发生严重改变相适应的是,一部分吃饱了,喝足了懒得要死,胖得发愁的,富起来的一部分没有健康志趣的人,给社会带来了纸醉金迷的文化,堕落的、奢靡的、颓废的文化日益成为非主流媒体的文化共征,从天上人间到白马会所,什么鸡呀,鸭呀,什么小鲜肉啊?酒池肉林,不一而足……

之前一个总候选人麦凯恩(John Sidney McCain III),有过一个演讲,标题叫《国家利益第一》,跟特朗普后来的“美国第一”有异曲同工之妙,表述上已极为接近。中国是不是可以在与人合作的时候也强调国家利益第一?

多维:中国的改革开放,应该不是无章可循的。你认为有着怎样的内在逻辑,或者说是哲学层面的某种思考?

司马南:
先说第一个逻辑。

中国的改革开放不是凭空进行的,它是在前30年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的基础之上演进的结果,前30年的工作为改革开放奠定的制度基础。如果我们承认这一点,改革开放的逻辑应该是从列宁那里找到根据。我们这代人所接受的世界观,是马克思列宁主义的世界观。我们是真心实意地信仰马克思主义。列宁新经济政策当中提出一个重要的原则,亦为中国改革开放的总原则,列宁在实行新经济政策中,强调用发展资本主义的方式来建设社会主义,发展资本主义是社会主义制度的自我完善,指出这一点非常重要,改革开放不是对此前道路的背叛,不是社会主义的自宫,不是公平正义的自我消亡,不是探索中国自己发展道路的示降。邓小平也是这样表示的,“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两个基本点啊,一个点叫改革开放,一个点叫四项基本原则,中心是经济发展。离开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就没有什么邓小平的理论,坚持邓小平的理论,就是坚持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遗憾的是,邓小平一个胳膊被人给砍了,他们只要改革开放的邓小平,社会主义不讲了,无产阶级专政不讲了,共产党领导不讲了,离开了四项基本原则的改革开放,或者委婉一点说,正是四项基本原则坚持得不够一贯,坚持得不够自觉的改革开放,造成了一系列十八大之后难以收拾的复杂局面。

再说说第二个逻辑。

这个逻辑就简单了,按照这个逻辑指导改革开放,只能成为颐指气使的教师爷的好学生,这样的改革开放只能是世界上最发达国家美国附庸。这种逻辑指导,就变成了各种各样新自由主义的、华盛顿共识的、比较优势原理的、自我否定自我戕害习以为常的改革开放。十八大之后这些问题都在慢慢地往回找补,习近平多次强调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的本质还是社会主义。

发展资本主义的方式来消灭资本主义,完善社会主义。这逻辑清晰不清晰?高度清晰。但是我们在40年当中有多少人脑子是清晰的,有多少党的领导干部都以为我们是往太平洋那边游?有多少人心里边在这种舆论环境中生成了黄土文化就是不如人家海洋文化的自虐式潜意识?

2008年是一个重要的年份。

改革开放,朝野互动,摸着石头过河进入深水区,游到太平洋中间,大佬都在随帮唱影高调宣言普世价值,抬头一看,对岸起火了,华尔街雪崩了,浓烟四起,华尔街被占领了,没方向了吧,乱掉了吧?

就这样,中国的公知传销普世价值愈发进入了高潮,普世价值是什么东西?普世价值是公理吗?普世价值是传销普世价值的人自定义的,跟保健公司老板自定义的保健品一样,不吃它的保健品并非否定保健,反对传销者自定义的普世价值并非否定普世价值。

在一些书呆子式的政治家那里,所谓普世价值就是戈尔巴乔夫主张的人类的利益高于一切,这话听起来像散文诗很有一些境界,但这个不争气的世界啊,事实上存在着国界界碑,普世价值这个诗一样的好词儿不期已经堕落为打压别国甚至颠覆政权推销私货镇压反对派的武器。

即使在国内,也存在着阶级差别,存在着人和人之间的生产资料实际占有的不同,一部分人被剥削、被奴役、被欺负、被损害,一部分人家的姑娘做小姐,一部分人打工一年拿不到钱,有什么普世价值么?人们在生产资料占有不同的情况下,玩普世价值?分明是耍流氓嘛。

中国的改革开放不能靠什么普世价值来指引,所有的哲学依据只宜从人们的内心深处的渴望需求来找寻。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深入人心,一国之国民更是命运共同体却很少听人们这样讲。中国人民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上,改革开放只是为了让人民生活得更好,以人民之心为心,不忘为人民服务的初心,永葆政治本色一刻也不脱离人民,这些听起来像老生常谈似的东西,正是最宝贵的东西,是金子不换的。要做到这一点,没有政治上的集中统一,没有意识形态问题上的拨乱反正,没有强有力的领导核心和执行团队,断然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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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写:青苹 甄言 元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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