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论:掌嘴莫雷 同时也要学会心态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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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连当事人、NBA火箭队总经理莫雷(Daryl Morey)自己都想不到,他在脸书上分享的短短一句话,七个英文单词,会在中美之间引发这样一场激烈冲突!这句话是“FIGHT FOR FREEDOM STAND WITH HONG KONG”。

在香港的街头示威者以“自由”之名,屡屡诉诸违法暴力,频繁制造混乱和冲突,并和美国等外部势力频密互动,高调宣扬“港独”分离主义、推波助澜地恶化局势之际,这句推文立刻激起了中国社会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情绪的激烈反弹。中国舆论场上民意汹汹,坚称莫雷必须道歉乃至要求开除莫雷,“抵制火箭”登上了新浪微博的超级话题榜。《人民日报》等中国官媒接连发文质问和批评莫雷,中国驻休斯顿领事馆就事件表示“震惊和不满”,向火箭队提出“严正交涉”,“立即纠正错误,消除恶劣影响”。

为挽救局面,NBA和火箭队进行了紧急公关。莫雷的推特账号删除了相关涉港言论,他本人和火箭队老板、NBA官方都回应称莫雷绝不代表火箭队或NBA。但是由于美国社会的政治正确,以及卢比奥(Marco Rubio)等多位美国国会议员和一些媒体纷纷基于自身立场力挺莫雷,激化矛盾,这导致不论是莫雷还是火箭队老板、NBA,都绝口不提“道歉”二字。NBA总裁肖华(Adam Silver)的回应具有代表性,他称NBA支持莫雷自由表达的权利,但不为其言论内容背书。而这显然只会激起中国社会更大的反弹,加剧事件螺旋式下坠。截至目前,中国篮协和多家中国赞助商、视频平台、电商平台均已宣布中止与火箭队的合作,中国央视体育频道更是宣布暂停NBA的转播。尽管NBA中国赛最后还是在上海如期举行,但毫无疑问,这场风波对于25年前耗费心血才打开中国大陆市场、每年源源不断从中国获取巨大市场利益的NBA来说,不啻为一次重创,对本已脆弱不堪的中美关系,更是雪上加霜。

莫雷因为他不负责任的涉港言论,刺激到了中国社会的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神经,引发了中美两国两种政治正确的冲突。(VCG)

纵观事件全过程,不论美国和西方舆论怎么从言论自由的角度替莫雷辩护和背书,莫雷都无疑是这场风波、冲突的始作俑者、主要责任人,所有这场风波都是因其“嘴贱”引起。而肖华在这一问题上的“双标”回应,也绝对无法令中国人满意。诚然,言论自由是西方社会的政治正确,包括中国在内的世界各国都应有序走向开放,但言论自由从来都是有边界,即不以侵犯他人、社会基本道德准则为限。关于这点,美国社会并不陌生,也有本国言论需要规避的禁区,肖华本人更是有过亲身经历。就以NBA为例,4年前快船队老板因为私下发表种族歧视的言论,就被肖华终身禁赛,最后不得已卖掉了球队。

国家内部尚且如此,在国与国的交往中就更要懂得尊重所在国家的文化传统和民族心理。具体到今次引起争议的莫雷涉港言论,香港反修例事件历经4个月,早已成为世界讨论范围最广泛的一个议题,是当前中国政府和人民最头疼、最恼怒,同时又因为制度设计与陆港同胞感情最棘手的问题,中国政府和社会在这起事件上的立场和敏感点尤其是对“港独”分离主义的忌讳举世皆知,更关键的是美国的政治实力也一直在积极介入。莫雷身为执掌火箭队10余年的职业经理人,常年与中国打交道,不可能对中国人的民族心理和香港事件敏感性没有认知,更不可能不懂得尊重客户这一商业规则,但他还是“嘴贱”惹事,既给火箭队和NBA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严重伤害中国人的感情,又无端引起和激化中美两国两种政治正确的矛盾。从这个角度上来说,莫雷作为职业经理人的素质实在难以服众,他无疑要承担这场风波和冲突的全部责任。一些人试图用言论自由来为莫雷开脱,一些美国政客不为莫雷的错误反思,反而指责中国迫使美国企业放弃自己的价值观,实在是傲慢之极。到哪里做生意就要遵循哪里的法律和规矩,这是商业界最简单的普世逻辑,你怎么可能一边在别人家市场赚钱,一边无视别人家的规矩,甚至伤害了别人的国家和民族感情,反过来还粗暴指责别人?

所以,在这场NBA风波上,中国人绝对有愤怒的理由,官方与赞助商的反应也完全在情理之中,莫雷就应该因为其“嘴贱”而被掌嘴,火箭和NBA必须为此付出代价,而华盛顿的那些政客们也必须在中国人面前收回自己的“双标”与傲慢,这是我们讨论这一议题的最坚实前提,在这一前提之下,对这场风波,才可以有进一步的认识与讨论。主要包括三个层面。

其一,我们必须认识到,类似于莫雷这样的言论,在国际上其实并不新鲜,随着中国崛起给原有世界格局带来的冲击,尤其是给西方价值观和以美国为主导的战后国际秩序带来的震撼效应,这样的价值观冲突将不可避免,类似的冒犯会经常发生。

本质上,香港骚乱,包括台湾对统一的排斥,折射的都是西方价值体系对“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中国崛起的抗拒与焦虑。因为这个过程将不可逆转,就意味着至少在未来几十年内,台港和西方社会,都将深陷这种情绪,他们还会互相抱团取暖,在“互撑”中获得心理慰藉。这种被诗意描绘的“温暖”场景,和看起来好像共同对抗威权扩张的极具政治美感的抵制过程,对西方和台港社会的西方价值观拥趸来说,其实是一个非常丧的、值得同情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中国处于进取的一方,所以应该更具心理优势,更为从容自信。因为香港问题和中美贸易冲突带来的深度刺激,莫雷言论给中国人带来的情绪反应可以理解,也必须表明态度。但我们在类似这些个案上太过激烈的反应,反过来也说明我们在心理上还没有完全适应一个崛起大国的角色,对在国家崛起过程中必然会经历的异议,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一个崛起的大国,在成为一个稳定的国际领导力量之前,必然会遭遇各种抗议,各种诅咒,一些与国家和民族尊严的象征会被挑衅和侮辱,这都是成长中必然经历的过程。就算是作为全球战后秩序领导者的美国,在过去几十年内,也经常被一些国家冲撞蔑视,美国的国家象征,如星条旗等,也经常在一些国家的街头被焚烧。

对一个全球领导者来说,这些都是国际政治的日常“标配”,在崛起成为一个新领导者之前,我们要学会慢慢接受。这就需要我们有更强大的心理自信,要敢于发起反击,但更要学会用平常心看待这些冒犯行为,若一遇冒犯就草木皆兵,不仅有损大国的淡定自信,还会把自己搞得神经紧张,疲于应对。既然是一只醒来的狮子,就没必要因为几只老鼠、跳蚤袭扰而时时暴怒。

在今次莫雷涉港言论事件之前,以NBA为代表的体育交流合作,是近年来中美关系各领域里比较突出的友好合作领域。(Reuters)

其二,就当前来说,我们必须认识到,中美关系正进入历史低谷,推动中美脱钩已成为华盛顿精英遏制中国发展的普遍共识,在这种情况下,一方面对莫雷这样的挑衅之举进行回击,及时表明立场态度,一方面以冷静的态度,管控因某些个案带来的冲击范围,防止中美关系在个案领域如华盛顿那些鹰派政客所预谋的那样逐一脱离,也是很有必要的事情。

这是在策略层面,中国在遇到个案冲突时需要注意的事情。要么就做好在各领域因个案冲击而逐一脱钩的准备,显然,至少就当前来说,这样做肯定不符合中国利益。在这次NBA风波中,虽然民间舆论波涛汹涌,但是NBA中国赛还是如期在上海举行,就说明中国政府对此有着清醒认识。

在类似议题上,我们也能看到这种操作轨迹。在香港问题上,尽管舆论场和民间一片声讨浪潮,各种甚至要取消“一国两制”的极端化的言论层出不穷,但是北京一直冷静以对;在这次中美经贸谈判上,美国人将新疆问题的火药桶提上了谈判桌,但是北京切割处理,在回击表明态度的同时,继续依照进程赴美谈判,这些都是如何“管控” 类似个案的示范案例。这样的政治智慧,也应该在中国舆论场和民间社会有所体现。

其三,对民族主义,我们也必须要有更深入认识。任何国家都需要有民族主义,民族主义本身就是现代国家建构的基础和结果,将民族主义一概简单等同于民粹主义绝对是个错误。只有极端化的民族主义,才可以被归为民粹。

历史上大国轮番崛起的历史已经验证,随着国家崛起复兴,其国内的民族主义,都会有一个蓬勃发展的过程。尤其是像中国这样具有五千年骄傲历史传承,经历了近代以来百年耻辱的国家,而且又恰逢世界范围内民族主义浪潮正波涛汹涌的时代,民族主义的复兴崛起将毋庸置疑,传统文化的回归挡都挡不住。

但与此同时,我们也要注意,国家运转和人体一样,某一机能的持续亢奋,也不见得是好事。爆燃的民族主义烈焰常常会产生负面效应,会给国家崛起带来不必要的外部阻力,甚至在内部依一套历史上已经屡见不鲜的逻辑迟滞国家崛起进程,历史上很多国家都栽了跟头,中国在毛时代晚期也犯过这样的错误。

所以,在国家崛起过程中,如何把握这个“度”,避免民族主义极端化到过于亢奋的民粹状态,使民族主义能够成为国家崛起复兴的积极推动力量,是一道很不容易答对的难题。今天的中国,正前所未有的接近民族复兴的光明前景,从鸦片战争以来近两百年、几代人走过来的万里长征,已经只剩下最后几步,我们当然有理由兴奋,有理由欢呼,但与此同时,越是接近目标的过程,我们也越应该保持冷静,要从历史的高度找到一些控制情绪的方法,更冷静的管理好这个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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