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风败俗之外 中国古人如何谈论性教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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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人传统上对“性”难以启齿,乃是由于自宋代以后理学兴起,更加强调儒家的“存天理、灭人欲”,以及清康熙年间“严绝非圣之书”,虽然整顿了明代以来在民间相当泛滥的黄色淫秽小说与春宫画,但也未让房中术等中国在性知识的正规传播与健康研究得以恢复,一味的禁绝造成近代中国民众仍闻性色变。此前多维新闻已刊出《伤风败俗之外 中国古人如何谈论性教育》上篇中篇,今刊出下篇。

1926年,北京大学哲学教授张竞生出版的《性史》,引起社会轰动。(南都网)

清末民初,中国正处于中西文化激烈碰撞的时刻,不少知识分子抨击与批判传统文化,并积极引介西方较为“现代化”的思想,使中国的性教育重新迎来了一次发展机遇。清末戊戌变法(百日维新)“六君子”之一的谭嗣同(1865─1898年)在《仁学》中称:“男女构精,名之曰‘淫’,此淫名也。淫名,亦生民以来沿习既久,名之不改,故皆习谓淫为恶耳”,点出了“淫”(性)长久以来遭到污名化的现象。然而,“中国医家,男有三至、女有五至之说,最为精美,凡人皆不可不知之。若更得西医之精化学者,详考交媾时筋络肌肉如何动法,涎液质点如何情状,绘图列说,毕尽无余,兼范蜡肖人形体,可拆卸谛辨,多开考察淫学之馆,广布阐明淫理之书,使人人皆悉其所以然”,也就“无所谓淫”了。谭嗣同认为,中国传统医学的学理应与西医结合之后再来解释性,使人人都能以科学方式知晓,也就不会将性与淫秽不堪划上等号。

民国时期为性教育做出的努力

五四新文化运动期间,中国的思想界更是进入到空前的自由开放状态,许多知识分子倡导新的性理念,公开探讨性知识以及性爱问题, 主张对青年人进行性教育。周建人(1888─1984年,鲁迅与周作人之弟)等大批学者亲自撰写文章, 就婚姻、家庭、性爱、性心理表现、对待性的态度和性行为道德诸方面系统阐述科学的观点, 为性知识的普及做出重要贡献。当时如《新青年》、《妇女杂志》等相当具有影响力的期刊, 均自动加入宣传性知识的行列。

看似开放的环境,其实当时社会上对公开谈性的抵触感仍然很大。1926年5月,北京大学哲学教授张竞生(1888─1970年)出版了《性史》(性育丛书第一集),书中收录了7篇真实性经历,是张通过在北京报纸上刊登广告征集来的稿件中选出的,如小江平(金满成)《初次的性交》、一舸女士(即张竞生当时的夫人褚问鹃,又名褚松雪,1896─1993年)《我的性经历》等文,讲述懵懂的性启蒙、青春期的冲动与自慰的心情,在情节上则有偷情、偷窥、嫖妓等,相当真实的反映出当时的性观念。此书一出,堪称经世骇俗之作,顿时震动了全社会。《性史》出版四个月后,天津南开学校校长张伯苓致函警察厅禁止和没收此书,紧接着,军阀孙传芳视为淫书,也在上海禁了此书。同年8月,向来开放的广州也顶不住压力查禁《性史》,张竞生遭到北大解聘,黯然去职。

尽管当时中国仍处于军阀混战时期,1922年第一次直奉战争刚结束不久,北京政府教育部却还是公布了新学制(壬戍学制),缩短了学习年限。教育改革风气一开,性教育自然也就提上日程,上海教育家盛朗西(1901─1974年)指出,大学阶段可设性、性教育学、性卫生学等课程;另位教育家邰爽秋(1897─1976年)曾拟订中等学校性教育课程大纲,并发表在《中等学校》1923年第1期上。1923年,《教育杂志》编辑了性教育专号,发表了十余位作者专论性教育的文章,提出了诸如:注重学校性教育的理由、性教育的内容选择、各学龄段科目的安排、途径与方法的运用等问题, 反映了当时大部分主张性教育者的普遍观点。待国民政府完成北伐、形式上统一中国后,教育部于1929 年发布第728号训令─《学校卫生实施方案》,明文规定将性教育作为一门在学校里实施的正式课程,如规定在广东省三年制师范生的健康教育中,“性教育原理”为7周,每周2个课时。

然而由于抗日战争与国共内战相继爆发,政局不稳、烽火连天,中国人民在三餐难以温饱的情况下,能接受学校教育的人数自然少之又少,加上战争期间师生为躲避战火而迁徙,课程设计未必能落实。性教育师资培育的速度跟不上实际需要,也就严重限制了青少年性教育的成效。

1949年10月,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成立,结束了中华民国政府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统治。政权鼎革后,新的社会提倡男女平等、妇女解放、恋爱自由、婚姻自主,彻底改变中国传统两性关系的不平等状态。1957年,毛泽东在中共八届三中全会上主张,应在中学加一门“节育课”。1962年3月,周恩来在全国卫生科技规划大会上指出,医务工作者“一定要把青春期的性卫生知识教给男女青年,让他们用科学的知识来保护自己的健康,促进正常发育”,并称出在女孩月经之前、男孩首次遗精之前就要把性知识教给他们。周恩来特别强调,普及性卫生知识,不单纯是一种科学教育,而且是破除封建迷信和移风易俗的大事。只是由于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大、中学生组成红卫兵“停课闹革命”,方兴未艾的性教育又遭到中断。

性教育课本里解释女性生理期(月经)。(微博@北师大儿童性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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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师大儿童性教育课本里,亦教导男童如何避免性侵害。(微博@北师大儿童性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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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师大出版社发行的性教育课本中,讲述人类如何受孕,但因有“阴莖放入阴道”的描述,被认为“尺度太大”。(微博@北师大儿童性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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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师大儿童性教育课本教导男童如何避免性侵害,不料此图却引起家长反弹。(微博@北师大儿童性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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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性教育的阻力

改革开放后,随着物质生活逐渐丰富,社会风气日益开放,但在应试教育体制下、升学率至上,青春期性教育至今未被列入课程大纲,也没有授课时数的规定,在江苏省部分地区也仅是给小学高年级学生观看短短几分钟的“安全教育视频”,性教育在正规教育体制中形同虚设。2017年,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一位小学二年级学生家长在微博上吐槽学校发放的《珍爱生命─小学生性健康教育读本》,称:“现在小学二年级就开始学习了吗?这书这样编辑真的好吗?最后那句话我都看不下去了。确定这学校里发的不是一本假书??”,马上引发网民热议,批评教材出现“爸爸的阴茎放入妈妈的阴道”等叙述,如同“小黄书”、“尺度太大”,最后北师大出版社被迫强行收回所有书籍。无独有偶,同年,台湾一位小学老师也在网上抱怨:“前两天听到某市家长团体检举初中健教(建康教育)课本不适当的最瞎理由:左页是女性生殖器官图,右页是男性生殖器官图。把课本合起来的时候,男女生殖器官就会碰到”。如果家长对性教育都“欲说还羞”、遮遮掩掩,以“长大后就知道了”来逃避,不能以健康、坦然的态度面对孩子关于性的疑问,那号称自由开放的现代社会,还远远不如古代官学或母女间以“春宫图”相授,中国的性教育仍然相当的任重而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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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写:許陳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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