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役士兵的后半夜 生活是场漫无止境的战争[图集]

2018-09-14 06:01

编辑:叶昆石

女儿被洪水冲走,老婆跟别人跑了,有人死掉。余力总会在后半夜做这些奇怪的梦,这个退伍军人时常被梦惊醒,眼角挂满泪痕。图为余力独自站在卧室。(图源:VCG)

噩梦始于余力被山火烧伤后。那次任务,他身体烧伤面积达45%,为减少烧伤深度,卫生员将酒精撒在伤口上,令他痛晕过去。就在余力被烧伤那年,何健参军入伍。图为何健结束一天工作后行驶在江章大道上。(图源:VCG)

2003年余力入伍,原本指望退伍后能够安排个工作。但2005年5月5日那起森林火灾,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大火起源于中国四川省攀枝花孟良坪森林。“那天风很大,时不时还有毛毛雨,这点雨对凶猛的烈火根本无济于事。”余力和战友随部队抵达火线,准备在对面的山头堵截火头。突然一阵风,飞火越过山沟吹到了舒鹏、余力、王刚、姜坤和两个新兵所在的避险位置。图为当时战友扑救山火的场景。(图源:VCG)

余力把姜坤推出了火海,等他拉舒鹏时已经来不及了,火已经爬到了身上,火场烟雾弥漫几乎看不清。“我往山谷里滚,滚出火的燃烧范围。”他试图滚灭身上的火,紧张、害怕已经占据他的神经,以至忘了疼痛。他到处找地方躲,往干草里钻,用头撞在土里使劲撞。“我就想试一下自己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图为执行扑火任务时的战友。(图源:VCG)

战友轮流将余力往山下背。谢东背余力下山时,心里还有点害怕,余力的皮肉烧得快要掉下来了,“就是那种烤肉烤熟了的味道”。图为余力正在洗澡,当年留下来的伤疤清晰可见。(图源:VCG)

卫生员拿了一瓶酒精往余力身上浇。“比火烧还痛”,一下把余力痛清醒了,他抬起手反抗,但没有力,又晕了过去。在医院的半个月里,余力的记忆都是模糊的。图为余力在部队荣获的勋章和照片。(图源:VCG)

中国“汶川地震”那年,何健成为14万救援官兵的一员。2008年5月12日那天,何健正在成都集训。午饭后,他给父亲打电话,“家里的猪、牛该卖的卖,一个人没必要那么累”。父亲和往常一样话不多,只说一句“等你回来再说吧”。(图源:VCG)

母亲和哥哥去世后,家里只剩父亲一人,何健打算等南方森林防火期结束,就带父亲外出旅行。午休后,他刚穿好衣服坐了几分钟,感觉到处都在晃。有人吼,“地震了”。何健和战友跑到操场上,操场像水波浪一股一股地滚起来,周边几十层楼里的玻璃像纸片一样飞下来。他马上给父亲打电话,但一直打不通。图为何健站在自家阳台上。(图源:VCG)

“我当时想,家在广元应该没太大问题,最多只会掉几个瓦片”。紧急集合,何健随即携带装备,跟着部队行动。出发前,部队政委做战前动员,持续讲了10分钟。“我没记清他到底说了些什么,但最后一句话至今让我刻骨铭心:必要的时候要牺牲自己去救他人。”图为何健所在的石头下就是他老家。(图源:VCG)

他们曾在雨中用了40多个小时,把一位满身是灰的大娘救出来。“进入后看到那些小孩子,有的睡午觉起来衣服没穿,有的只穿了1条内裤,一排一排尸体被抱出来放在边上,然后找床单盖起来”。时至今日,这些场景在何健脑海里仍清晰可见。图为何健抗震救灾时的照片。(图源:VCG)

在地震中,何健失去了8名亲人。他在废墟中站了很久,面对眼前一片山崩地裂后的景象,他一瞬间崩溃,哭成了泪人。战友走到他身旁却不知道说什么,后来,何健一如既往地投入到救援任务中。图为何健的军功章和荣誉证书。(图源:VCG)

“回忆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部队的战友,给我一个名字,就能聊很久。”余力说,“时间就像水,把它们淹没了,需要伸手才捡得起来,不捡,它也会实实在在存在于那里。” 退伍后的这么多年,他尽量不去想火场的事,也不敢去想,想到就会很“伤”。图为余力牵着女儿的手。(图源:VCG)

2018年6月17日,余力与妻子王含、5岁的女儿余音佑前往沐川烈士陵园,看望当年扑火牺牲的战友舒鹏。陵园里安葬着舒鹏等71名烈士的骨灰。舒鹏埋在墓群最后一排最右边,目前是陵园最年轻的烈士。他身体被烧伤95%,抢救了70天后,生命永远停在了18岁。(图源:VCG)

余力的妻子王含,崇拜、喜欢军人。2005年,王含高考前夕,在媒体上连续看到扑火英雄余力被烧伤的事后,内心一直忐忑不安。高考结束以后,王含和同学们来到了医院。几个女生害怕,贴着走廊一步一步往前挪,来到了余力的房间。眼前这个兵哥哥的坚强乐观,一下就“击中”了有军人情结的王含。图为王含在医院认识了余力。(图源:VCG)

2个月后,他们俩就恋爱了,余力身上还全是伤疤。也因此被王含的父亲“约谈”,经历了分手、和好,最终两人走到一起,并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女儿。2008年,不能上火场的余力觉得自己贡献不大了,选择了退役。图为余力的一家。(图源:VCG)

在灾区的一个夜晚,何健做了场梦,“有人告诉我,家人还活着,我还挺高兴的。”一觉醒来才发现是梦。那段时间他总是想家,“想以后一个人怎么办,想到这里心都空了。”图为何健一家。(图源:VCG)

除了母亲的坟和父亲、亲人的墓碑,还有那个只剩一个圈的铁炉架子外,何健什么都不认识了。眼前更像一个陌生之地。“不是不敢或不想回忆,而是这里已和震前变成了两个世界。”图为震后留下的坟。(图源:VCG)

在父亲和亲人的墓碑前,他蹲下,熟练地插上香和蜡烛,用烛火点燃了纸钱。“家人的遗体没有找到,只能在离原来的家不远处立一个墓碑。”何健每次祭奠都准备两笔纸钱和祭品,一份给地震前一年过世的母亲,另一份给在地震中遇难的亲人。图为何健在拜祭已故的母亲。(图源:VCG)

何健在2009年结婚,为了给妻子更多的陪伴,一年后选择了退伍。即便做了充足的准备,他还是在现实面前遇到了挫折。“原本在抗震救灾时荣立二等功可以安排工作,去了几次相关部门始终得等着。”后来,何健听别人说得找“熟人”才能尽快落实,可他在家乡几乎已经没有认识的人了,更别说“熟人”。图为闲暇时候的何健有时会去郊区走走。(图源:VCG)

漫长的等待中,何健放弃了。他与政府签订不安排工作协议,领到一笔钱,去了四川省绵阳江油他妻子所在地打工。他当过保安、放过电影、进工厂、包工程,换了十多个地方,最终也没找到自己适合的处所。 图为在自家阳台上的何健。(图源:VCG)

姑妈劝何健,实在不行出远门多挣一点钱,给小孩一个好的成长环境。“我想出远门,但是顾虑太多。”今年已经33岁的何健也很无奈。他一直想找一份工作,让家庭稳定下来。2017年,他成为一家驾校的教练,维持着生计。图为工作中的何健格外认真。(图源:VCG)

余力的烧伤过去13年了,伤疤仍然会痒,痒就抓,抓了又流血结疤,然后再抓,特别是炎热的夏天,烧过的皮肤排不了汗只能忍受着。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余力睡得越来越晚。经常到了后半夜,有时他会打一下游戏,大部分时间是逼着自己去看书。看到身边人的职业,他和妻子商量,“想去学一门手艺或技术。”图为与朋友聚会的余力。(图源:VCG)

余力第一份工作是当保安。他站岗时发现,同事都是老大爷,觉得一个年轻人做这个不合适,后来去卖手机、开网店,一直在寻找自己的出路。“感觉什么都能干,又什么都干不了!自己没有具体技能,压力特别大,身边所有人都比你会赚钱,比自己知道该干什么。”余力说离开部队后,脑子是空白的。图为在卧室里的余力。(图源:VCG)

如今,他找到了一份在四川省乐山电力公司做线路基础工程建设的工作。“虽然长期在外出差,一年在家里待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月,但还是能够维持家庭。”余力说,知识技术的东西每年都在更新换代,要不断去学习知识才能跟得上。他想尽办法融入社会,不停地学习技能。图为余力在线路工程工地。(图源:VCG)

“外面的世界更复杂、残酷和不真实,走进社会已无安身之所,回到战场好过重新适应外面嘈杂的世界。”两人都说,如果能回到18岁,还会选择当兵。图为身着军装和勋章的余力与何健。(图源: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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