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脫歐“實質上不可能”:一個“魚與熊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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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0-09 03:27:11

唐寧街10號首相府10月7日、8日有匿名知情人員泄露出不少府內觀點,得英國媒體大篇幅報導:英國有序脫歐“實質上不可能”;支持押后脫歐的國家將會“排在未來與英國合作的隊尾”;押后脫歐只屬國會主張,歐盟的支持將是“干預英國內政”等等。

怪責對方的游戲 在傳言中展開

首相府雖然堅稱正繼續向歐盟尋求脫歐新協議,然而消息人士卻聲言,在首相約翰遜(Boris Johnson)與德國總理默克爾(Angela Merkel)最近的一次通話中,后者曾指出“如果德國要脫離歐盟,那將沒有問題”,但在英國脫歐一事上,屬于英國的北愛爾蘭與南方的愛爾蘭共和國必须避免再起邊境关卡,因此“英國脫歐必會導致北愛爾蘭永遠留在歐盟关稅同盟和單一市場管制”(即與大不列顫島分割成為某种“一國兩制”),使有協議下的脫歐“實質上不可能”。

德國方面沒有證實有关言論,但有熟悉情況的歐洲外交官員指出默克爾絕對不會談論“德國脫歐”。因此,不少評論就認為這是約翰遜首相府的宣傳策略,力圖將“無協議脫歐”或“脫歐被押后”的責任推到歐盟身上,并向英國人展示歐盟國家如何欺壓英國。

即將離任的歐洲理事會主席圖斯克(Donald Tusk),也是“人之將去,其言也善”,在Twitter上直批約翰遜,指脫歐的关鍵不是在“白癡的怪責對方游戲(stupid blame game)中取勝”,而是“歐洲與英國的未來”。他更問:“你不想有協議,不願押后,又不要取消脫歐,你到底想去哪里(圖斯克原文為拉丁文“quo vadis”)?”

歐洲理事會主席圖斯克向對英國疑歐派多有出言嘲笑。(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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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克爾(左)與歐洲議會議長薩索利(David Sassoli)在柏林見面。(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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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脫歐公投“大腦”、現任首相高級顧問卡明斯(Dominic Cummings)。(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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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議會議長薩索利(右)到訪唐寧街首相府。(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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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歐盟峰會將于10月17日18日召開,如果約翰遜未能在此前與歐盟談妥協議,根据英國國會在9月初通過的法律,約翰遜將被迫向歐盟提出押后脫歐的要求,而英國料將會提前進行大選,因此這位疑為首相高級顧問卡明斯(Dominic Cummings)的“消息人士”才會大肆匿名放出真假難辨的風向,以爭取國內疑歐派民意支持,為選戰做好准備。

同時,歐盟方面亦有外交消息傳出歐盟或許會要求英國押后脫歐至2020年6月,一方面避免無協議脫歐亂局,另一方面也希望時間能解決英國的國內政治困局。

可惜,時間并不能解決英國國內的政治困局。因為,英國脫歐本身就是建筑在“魚與熊掌皆可得”的命題之上,然而“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于是才會產生出今天各式各樣的不可解局面。

一連串“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的教訓

首先,2016年的脫歐派口號是“奪回控制權”,意指不要歐盟單一市場的人口自由流動、不要歐洲法院的管轄、不要歐盟統一的商品規制等等,然而他們卻想英國得到如歐盟成員般的市場准入待遇——遲至2017年7月,約翰遜還在公開聲言政府沒有准備要無協議脫歐。然而,“奪回控制權”與“歐盟成員市場准入”其實是魚與熊掌,只能二擇其一。這,就是脫歐困局的禍首。

對于以上的魚與熊掌,英國一直不知該如何抉擇,只好先名義上脫歐,再留下一個可延長的“過渡期”,寄望最終能夠魚與熊掌皆可得。

“完成脫歐”是保守黨黨大會的最新口號。(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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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黨黨魁科爾賓是英國政坛極具爭議的政客。(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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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遜近來四出視察醫院,似乎是要為未來選戰作准備。(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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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愛爾蘭邊境問題就變成了另一個魚與熊掌的難題。当英國要“奪回控制權”,英國就難以留在單一市場及关稅同盟之中;然而,如果北愛爾蘭跟隨大不列顛島一同脫離关稅同盟等,愛爾蘭島上的經濟整合,以及自1998年《貝爾法斯特協定》(Belfast Agreement)帶來的和平局面就難以保持。因此,英國只能選擇“無協議脫歐”,實際上放棄對于愛爾蘭島上無邊关的堅持,或者將北愛爾蘭的关稅及商品管制與大不列顛島割裂的“分裂祖國”。

約翰遜原想“魚與熊掌皆可得”,提出將北愛爾蘭留在單一市場的規管、脫離关稅同盟的中間方案,卻是兩邊不是人,避不開“分裂祖國”之余,也同時避免不了愛爾蘭島上的邊界,因此為歐盟批為不可行。

不少人認為,約翰遜的疑歐立場只是他為爭取政治利益的盤算,而非其真誠信念。因此,“帶領保守黨贏得大選”與“順利脫歐”之間,也很有可能形成另一個魚與熊掌的局面。

照目前形勢而言,保守黨基本上已成為疑歐政黨,因此約翰遜要能帶領英國順利脫歐,落實2016年公投結果,其勝選機會才是最大。可是,有協議脫歐走不出被批為背叛脫歐民意的特蕾莎·梅(Theresa May)框架、無協議脫歐又可能會造成經濟、民生亂局,因此順利脫歐的結果也有可能會打擊保守黨選情。

因此,約翰遜如今似乎是決定了要先帶領保守黨贏得大選再說。而他的做法就是押后脫歐,再將押后脫歐包裝成他無可奈何被國會政客逼出來的結果——雖然他未能帶領英國順利脫歐,而他對脫歐的堅持卻是“可昭日月”的。

問題是,脫歐黨(Brexit Party)的脫歐堅持明顯比保守黨更加“可昭日月”。這又生出另一個魚與熊掌的兩難:到底是要直接爭取無協議脫歐,以搶奪脫歐黨支持,卻讓保守黨極端化,未來也許會成為政坛邊緣分子,還是要冒上選戰挫敗之險,繼續堅持一個大家都知道政治上不可能的有協議脫歐,而不讓保守黨變為極端政黨?

同類的抉擇也可見于留歐派之中。面對很有可能勝出大選的保守黨,留歐成功的唯一希望,就是要統合在野各黨反勝,而在野各黨的唯一可能領袖就只能是工黨的科爾賓(Jeremy Corbyn),可是科爾賓的左翼政策卻是甚多留歐派極力反對的——因此才有倫敦金融界的兩難問題:“你要脫歐,還是科爾賓?”這個問題,大家都一直不願回答,然而時勢所迫,卻不得不答。

這一連串“魚與熊掌”之間的抉擇,其實就是英國脫歐困局的根本問題結構。如果2016年脫歐公投之時,人們已有此等先見之明,也許就不會投下支持脫歐的那一票。当下发放各類傳言的首相府消息人士只有一句話確實是說對的:英國脫歐真的是“實質上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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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寫:葉德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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