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场:半岛静悄悄 世界乱纷纷

+

A

-
2017-04-18 01:56:50

如果把朝核问题当作一个函数、把朝鲜半岛的发生的事实与全球各方的反应当作其中的两个变量,那么在最近几天,这组变量在函数曲线中呈现出一种“负相关”的关系。

“事实变量”有两个:4月15日的“太阳节”,与4月16日朝鲜失败的导弹试射。“反应变量”(“预期变量”)则经历了“接近开战”到“和平转机”的稍显戏剧性的变化。

“太阳节”无疑是朝鲜最重要的政治节日之一,2017年的“太阳节”更是如此。由于有此前中美元首会晤、特朗普在推特发出“战争威胁”、美军卡尔文森号航母战斗群临时改道逼近朝鲜半岛,以及朝鲜方面4月5日试射一枚导弹、朝鲜官员表示第六次核试验随时可以进行等复杂的背景,外界都在猜测金正恩会不会在“太阳节”当天真的搞个“大新闻”出来,从而引发美国“单方面彻底解决朝鲜问题”。


卡尔文森号航母战斗群日前逼近朝鲜半岛(图源:Official U.S. Navy

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深深的感染了那些受邀参加“太阳节”的数百名全球各地的媒体记者。按中共党媒《人民日报》海外版旗下微信公众号“侠客岛”的说法,各国记者们13日清晨被通知参加“重大事件”的时候,以为马上就要实现“战地梦”了——用核试验给“太阳节”献礼非常符合朝鲜逻辑,也极有可能成为战争阴云笼罩下第一块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现实却玩了一出黑色幽默,记者们等来的是平壤“黎明大街”(Ryomyong Street)上的教科豪宅竣工仪式。所谓的“重大事件”,应该是指金正恩亲自出席剪彩。

但毕竟“朝鲜半岛的风声越来越紧了”。“太阳节”当天盛大的阅兵式上,全球各大媒体一边在关注朝鲜新亮相的洲际导弹、首次在正式场合亮相的金正恩的妹妹以及朝鲜最高人民会议常任委员会委员长金永南在主席台上站位位置的变化,另一边其实在严阵以待,以备货真价值的“重大事件”真的发生。

可整个“太阳节”都在平静中度过,除了事后有媒体曝出在阅兵式上疑似发生了坦克起火的小插曲。这似乎也印证了一些专家学者“朝鲜不会在‘太阳节’前后做出核试验或试射导弹等‘出格’举动”的判断。

另外也有观点认为,2017年是金正恩上台5周年、金日成诞辰105周年的节点,朝鲜在太阳节前后举动符合朝鲜“逢五年、十年必大搞的惯例”。从“黎明大街”的教科豪宅,到阅兵式上的“秀肌肉”,更多的是向朝鲜国内民众展示金正恩“并进路线”(同时发展经济和军事)的成果,而不是针对国外。

到4月16日,就在记者们转而街拍平壤市民假日生活的时候,却传来了“朝鲜于当地时间16日清晨试射一枚洲际导弹,但试射失败”的消息。

全世界稍稍放松的神经一下子又绷紧起来。韩国外交部发言人赵俊赫在16日当天对朝鲜表示强烈谴责,称朝鲜刚刚“展示各种攻击武器”,马上又试射导弹,这是“针对全世界进行示威”,并警告朝鲜“将受到难以承受的严惩”。

多家日本媒体对朝鲜在此时试射导弹的原因进行了剖析:第一,对中美两国进行牵制;第二,对抗美韩近一个月来进行的联合军演;第三,在“重要节日”之际(除了“太阳节”,4月25日还是朝鲜人民军的创立日),朝鲜党政军对金正恩表示忠诚;第四,朝鲜有意试探可能导致美国采取军事行动的底线。

而针对最后一点“试探底线说”,韩国国民大学政治研究生院院长(前韩国陆军大佐)朴辉洛则对媒体表示,朝鲜其实计算的很清楚,就算3艘美国航母都到了朝鲜半岛附近美军也不可能发动军事攻击。

美国媒体倒是显得心态很放松,《纽约时报》语含讥讽的表示,这次导弹发射“似乎原本是为了展现金正恩的大胆”,但发射失败就显得“十分尴尬”。报道同时还用不少笔墨提及“朝鲜发射失败的概率一直非常高”,暗示朝鲜这次导弹试射失败是受到美军的电子干扰。

中国方面的态度要严肃的多。中国外交部长王毅对媒体表示,一旦真的发生战乱,没有谁能够成为赢家。“我们呼吁各方不管是在口头还是行动上都不要再相互刺激,相互威胁,不要把事态搞到难以挽回和不可收拾的地步。”

而真正够“刺激”的要数中国大陆的民间舆论。大量中国网友都发出了“甩包袱”论调,甚至要求废除《中朝友好互助条约》中“参战条款”的呼声不断高涨(该条款规定,朝鲜一旦与美国开战,中国有进行军事援助的义务)。一些军事专家也参与到讨论中,表示朝鲜的核开发有悖于这条规定,因此中国不应负有进行军事援助的义务,“北京可能会利用这些对平壤进行牵制”。

当然,这些讨论形成风潮并非没有原因,此前关于“中国15万兵力向中朝边界移动”、“中国国际航空公司暂停北京至平壤段航线”等传言在互联网上广受关注。不过,前者被中国外交部和国防部断然否认,后者则是“根据客票销售情况临时取消了部分航班”,而且“因客源问题常取消航班”。

不过一些不甘心的中国网友仍然把韩国媒体注意到的细节搬了出来:每年一到梭子蟹丰收的时节,在仁川延坪岛附近海域便会出现进行非法捕捞作业的中国渔船,可“最近几乎都消失了”。


朝鲜再次试射导弹引发中国民间舆论的强烈关注(图源:VCG)

面对民众的“群情激昂”,有大陆媒体发文《为什么中国人比美国还心急》。

而此前表态强硬的美国,这回似乎是真的不打算跟朝鲜“急”了。路透社报道称,美国防长马蒂斯(James Mattis)在朝鲜试射导弹失败后发表声明,称总统特朗普已接到相关简报,但没有发表评论。

CNN对此的分析是,“简洁的评论”是为了“不落入希望引起外交关注的朝鲜的‘圈套’”。

美国高级安全顾问、陆军中将麦克马斯特随后继续释放信号,称美国正与中国就朝鲜局势在“一系列方案”上合作;中国与美国已达成共识,朝鲜局势“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有分析指出,麦克马斯特的这番评论是对美中一道合作应对朝鲜问题的首次确认。

麦克马斯特同时还透露了一个重要的转变,就是美国在保留“所有选择”的同时,“是时候动用一切除武力以外的方式和平解决这一问题”。

另有白宫官员对媒体表示,“经过几个月的研究”特朗普最终制定的对朝政策目标是无核化,而不是“政权更迭”。

有评论指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美国的这一态度转圜“并不亚于平壤突然发射导弹”,表明“华盛顿寻求新思路的开始”。

这一方面可能与美国开始认识到“朝鲜拥有导弹或核武器的目标并非是针对周边展开打击”有关,更重要的,恰恰是朝鲜的“顽劣”让美国在“摆上桌面的所有可能性”当中看到了寻找“帮手”的重要性,毕竟在原先六方会谈的其他几方当中,俄罗斯一直强势的主张和平谈判(“说白了就是抑制美国的战争冲突”);中韩的立场都是“以非武力手段解决”,即便制裁,也是通过联合国比较稳妥;日本虽然有点“暗搓搓的火烧浇油”,但最终的想法“还是会被美国‘代表’”。

这样一来,与中俄达成共识与合作,就成了美国当前最重要也是最可行的选项,因为美国方面也十分清楚,真要“单方面硬来”,很可能意味着“无法承受的巨大风险”。

至于朝鲜方面,此前恢复外交委员会,已经展示了朝鲜“有意进行接触或磋商”。特别是得到美国“不颠覆政权”的表态后,有分析指出,作为一个“极度理智、现实、谨慎的政客”,金正恩事实上“比任何人都知道如何估算风险和收益背后的逻辑”,他已经在这场博弈中获得了“不可能再多”的收益,“再进一步就会产生无谓的风险”。4月16日试射的导弹,可能是为了与此前“将欣然回应美国所愿的任何方式”这样的狠话“保持一致”(维护面子),也可能真的是“挑衅的上限”。

所以,未来美朝能重新坐在一起谈判,不再是天方夜谭一般的事情,六方会谈机制也有了“在地区大国斡旋下继续展开的可能性”。

让全世界紧张不已的“太阳节”,实际上什么都没发生;再次试射导弹的玩火之举之后,却让朝鲜半岛重新看到了和平的希望。“朝核函数”中两组变量呈现的“负相关”关系,虽出人意料,却也符合某种逻辑。


朝鲜民众并不对局势感到担心(图源:Reuters/VCG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全世界感觉坐了一回过山车,朝鲜内部却“宁静的夸张”。有消息人士向多维新闻记者透露,通过观察平壤会发现,当地民众要么对国际局势毫不知情,要么是知情也表示从来不害怕,甚至“不怕一战”。这样的信心,当然有信息封闭的结果,“但也多少证明群众基本上都跟随金正恩设计的剧本走”。此外,也并没有看出此前新加坡媒体曝出的“平壤60万人”大撤离的迹象。可以说,朝鲜内外刚好呈现出“两个世界”。

另外需要注意的是,朝核问题的函数曲线当中还存在一个隐藏的变量——萨德问题。4月17日的消息显示,美国副总统彭斯(Mike Pence)与韩国代理总统黄教安达成了协议,加快萨德部署进程。每次朝鲜核试验或试射导弹,都会让韩国产生极大的恐慌,也同时给了美国“加强韩美军事同盟的口实”。

朴槿惠下台后,此前支持率最高的韩国总统候选人文在寅对“萨德入韩”持谨慎立场,还声称韩美萨德部署协议不透明,缺乏程序性审查过程,主张将这一问题留给下届政府处理,同时主张通过外交努力首先争取周边国家的理解。这一度让外界对“萨德如韩”看衰。而伴随这一轮朝鲜半岛的危机,“韩国大选格局迅速保守化”,明确支持萨德入韩的安哲秀一度在民调支持率上反超文在寅,文在寅自己在萨德问题上也有所转向。有分析指出,事实上这已经“消除了萨德入韩的最大障碍”。

而中国一直强烈反对萨德入韩,面对此番美国在力图解决朝鲜问题的同时,在萨德问题上“实现一个小目标”,这会让中美之间的合作出现波折,还是中国在遵循合作的大前提下就此作出让步,也许是未来需要观察的重要角度之一。外界所期待的“半岛问题在大国干预下解决”,恐怕依然需要经过漫长的博弈与角力。

专栏:戴仑

评论

【声明】评论应与内容相关,如含有侮辱、淫秽等词语的字句,将不予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