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印度眼中的“友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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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1-06 00:02:45

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这个包含东盟十国、中日韩、澳大利亚新西兰以及印度,一旦谈妥则将成为囊括34亿人口、全球GDP39%的世界最大自贸协议,在历经数年的坎坷谈判后,于11月4日在泰国曼谷举行的东盟峰会和东亚峰会上,迎来了关键节点。

在渡过了一周末的加急谈判后,积极的消息是15个成员国整体上结束谈判,也做出了各方协商解决有关后续问题的安排。“各方将一鼓作气,在年底前完成少数遗留问题的磋商,尽快准备好可供签署的完整法律文本,加快国内程序,确保协定在明年(2月的)RCEP领导人会议上正式签署”。

消极的消息是,另外一个与会国印度最终决定不加入RCEP。负责东亚事务的印度外交部次长辛赫(Vijay Thakur Singh)直接表示,新德里认为“对印度而言,不加入协议是正确决定”。

印度总理莫迪(Narendra Modi)11月4日表示,“当我考虑RCEP协议时,我未能在关乎印度人民利益的问题上得到正面答复”。(Reu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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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届东亚峰会11月4日在曼谷举行。东亚峰会为东盟十国与中、日、韩、印、澳、新西兰六国共同举行的峰会。俄罗斯和美国通常也会列席参加。峰会一般与东盟峰会同期同地点举行。(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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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国内对RCEP的反对之声颇大,主要担心外国商品大量涌入印度,致使本国企业无法竞争。图为2019年5月14日,印度联邦直辖市昌迪加尔发生反对RCEP示威,示威者遭到警方水枪驱赶。(Reu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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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CEP最初由东盟于2012年倡议,并随后获得中国和日本的大力支持。图为中国总理李克强(左)和日本首相安倍晋三11月4日在曼谷参加东盟峰会。(Reu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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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15个成员国代表皆表示一定不满,马来西亚总理马哈蒂尔(Mahathir Mohamad)更是毫不掩饰地于11月3日强调,他本人对谈判“非常失望”。

不过归根结蒂,印度之所以抱持消极审慎的态度,除了对日本支持的“基于互信的信息自由流动”(Data Free Flow with Trust, DFFT)有所疑虑以外,最主要的担忧还是在于此前16国基本商定的反倾销机制。印度希望加入数个保护性措施,以防中国货物大量占据印度市场,令印度自身企业受损,尤其是中小企业和个体户。

一时之间,中印矛盾再次于RCEP谈判这个平台暴露于全球。而联想到三周前习近平对印度进行的“非正式访问”,莫迪与习近平二人彼时高调而和谐的互动,就更与当下RCEP谈判遇阻的现实情况形成巨大落差。

三周后再看“金奈习莫会”

回望10月11日至12日的那场“金奈习莫会”,外界从一开始就是看衰的。

2019年10月11日至12日,习近平前往印度金奈与印度总理莫迪举行非正式领导人会晤。这是习近平继任中国国家主席后第二次访问印度(上次为2014年),也是自2018年“武汉习莫会”之后,中印领袖第二次举行非正式会晤。(Reuters)

路透社、法新社、德国之声等欧洲媒体在简略报导这次“务虚”峰会的同时,皆将报导的焦点围绕在两国贸易赤字、《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谈判、华为5G以及美国等地缘因素等分歧点,并针对边境问题以数篇文章刻画印度对中国在拉达克等交界地区基建优势的担忧。

美媒方面,《华尔街日报》称中印两国避5G、克什米尔等难题不谈,仅聚焦于提升双边贸易、加大对两国制造业的投资,认为这次会晤是两个崛起的亚洲大国试图维护复杂的双边关系,并引用伦敦国王学院学者潘德(Harsh Pant)的话做结尾:“我不认为两国关系有发生根本改变,竞争和冲突依然是主基调”;《纽约时报》则在“他们治理全球最大的国家,他们的对话不会顺利”一文直言,“当莫迪和习近平共处一室,他们之间弥漫着诸多潜在冲突”,克什米尔如是,巴基斯坦如是,贸易赤字如是,二人之间亦如是,“纵使习莫二人建立了相对和睦的关系,纵使他们去年泛舟武汉时便尝试在镜头前显得不那么生硬,但可惜事与愿违”。

应该说,各媒体得出这类看法是情有可原的,那次非正式会议期间,二人避克什米尔等悬而未决的议题不谈,只是在宏观层面同意于确保地区安宁的基础上,探寻公平合理且相互接受的解决办法;至于商贸和战略对接,习近平提议逐步将“中印+”合作向南亚、东南亚、非洲拓展,打造更加畅通的地区互联互通网络,对此莫迪先是强调“珍视维护自身战略自主性”,然后才表示“愿同中方加强在多边框架下的沟通协调,共同应对全球性挑战,维护发展中国家合法权益”。

至于各界最关注的RCEP谈判,早在那时就已经有迹象。当时习近平敦促印度尽早达成RCEP谈判,莫迪虽然表示“愿同中方一道推动尽早达成RCEP”,但也“必须保证RCEP协议在货物贸易、服务贸易和投资之间保持平衡”。讲到底,印度对华贸易逆差巨大,占全国贸易赤字的三分之一,国内反对谈妥RCEP的呼声异常高涨,莫迪政府为此也不得不要求RCEP制定反倾销措施,防止使用大量中国原材料的产品经东南亚以“东盟产品”大量出口到印度。

2018年3月20日,印度驻联合国大使艾克巴鲁丁(Syed Akbaruddin)在美国华府的一场活动中说道,“用‘友敌’(Frenemies)一词形容我们与中国的关系,是颇为合适的。我们与他们交流,也与他们竞争。在有些领域我们相互合作,而在有些领域我们则尊重彼此的不同,继续前进”——中印的分歧是客观存在的。

不是友,亦未必是敌

可是换一个角度,两国相交有分歧与矛盾也很正常,面临这些矛盾时的态度才是重要的。或许中印之间的矛盾和冲突被放大了:同样是艾克巴鲁丁大使的一番话,人们容易看到“友敌”二字,但也不应低估那最后一句“尊重彼此的不同”(agree to disagree),以及他接下来讲的“虽然印中是友敌,但两国求同存异的相处方式却堪为榜样,虽然我们有全球最长的未划定边界,但过去40年这里却未曾有任何伤亡”。要知道,这还是一年半以前中印两国刚从洞朗地区剑拔弩张的状态走出来时的评估。

过去数十年间,中印都相互将对方视为区域性大国,而当习莫两位领导人现在共同表示中印是仅有的两个人口超过10亿的大国,相互讨论国家发展大计和全球治理之时,两国都已经将对方放在了“超级大国”的水平。(Getty)

时光晃到2019年9月,中国外交部长王毅在纽约出席联合国大会期间说到,中美应该在可以展开合作的领域本着合作共赢的精神推进和深化,在存在分歧的领域本着不冲突不对抗的精神妥善加以管控,在涉及彼此核心利益的领域,本着相互尊重的精神坚持互不干涉——很大程度上,中国与印度之往来亦是如此;而事实上,中印关系也已然趋向这个轨道。

需要认识到的是,印度此番“罢谈”RCEP源于国内的反对浪潮,毕竟印度进出口结构和产业结构处于全球贸易链中低端,商品加工业、农业等领域竞争力皆远不如中国。不过这些皆是“政治原因”,不是“战略原因”。与其说是印度政府拒签RCEP,不如说是印度政府拒绝于当下签署RCEP。

事实上莫迪早就有想要加入的意愿,否则谈判也不会从2012年便响应东盟的邀请,加入贸易谈判。今天的莫迪依旧想加入,但对印度国内众多反对势力而言,2020年2月这个时间点加入,对印度为时过早。

可以预估当15个成员国于2020年2月谈妥RCEP协议,印度在数年内将一方面坐堂上观,并改善自身产业结构,以待加入RCEP的合适阶段;另一方面,不加入RCEP并不影响印度与各国的既定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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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写:吳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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