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维园烛光晚会:同是六四 不同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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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6-05 01:41:31

北京时间6月4日20时,香港维多利亚公园的六四烛光晚会准时开始。“释放民运人士、平反八九民运”的口号声,伴着强烈的鼓点动地而来,猛烈撞击着人们的耳膜,周围的人手捧烛火随之齐声高喊。从内地而来第一次眼见六四悼念现场的我们,心在震颤共鸣,口却不听使唤,一句口号也喊不出来。

这或就是西方精神分析理论大师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所说的“意识自我审查机制”。在一党制体系下长大的我们,意识形态的审查原则早已内化于心,初次经历如此场面,竟一时丧失语言能力。

维园的六四纪念活动,至今已有28年的历史。在香港市民支援爱国民主运动联合会(简称支联会)组织的烛光晚会开始之前,香港众多不同派别的政治组织,如公民党、新民主同盟、左翼21、香港泛蓝之友、社会民主连线、香港众志等,在维园门口“摆摊设点”募款。

猎猎飞扬的旗帜、标红加粗的大字、震耳欲聋的喇叭、慷慨激昂的演说,如果不是因为“六四”两个大字在时时提醒,笔者还误以为时空穿越到了中国的文化大革命时期。而随处可见的募捐箱和义卖品,显得这里又像是政党做生意的自由市场。


每年的例行纪念,是为了政治启蒙、为了不忘记,还是早已沦为形式(多维记者:高君/摄)

人们从庸常的市民生活中解脱出来,上到白发苍苍的耄耋老人,下到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暂时将按揭、KPI考核、悭钱抛却脑后,尽情享受港人在“一国两制”下的特权,自由表达政治观点而不用担心追责。演说者倾情投入,围观者慷慨解囊。维园的六四纪念活动,是一场属于香港社会的“政治狂欢”。

其实,1989年天安门广场上的活动也可看做一场政治狂欢,但随后,更大、更现代化的高音喇叭却在万里之外香港震荡回响。

然而,支联会关于六四学运的叙事模式和话语体系主宰着维园的纪念活动。广场上政治派别尽管众多,但痛批屠杀学生、捍卫自由民主的同一套话语,在不同人口中不断重复。六四学运这一复杂多维的历史事件,被简单化为民主对抗专制、自由对抗暴政的象征。


林立的标语将六四的内涵外延遮蔽,面对历史尘埃需要什么样的眼睛和头脑(多维记者:鲁鸣/摄)

西方某主流媒体中文版纪念六四28周年的专题,公布了当年现场的一段视频,中国军队的一辆坦克车被莫诺托夫鸡尾酒点燃,坦克驾驶员被活活烧焦,围观者竟无一人施救。据亲历六四的西方记者回忆,学运后期天安门广场上垃圾遍地,非理性的暴力行为增多,民粹的魅影在“熊出没”。 

当然,六四学运追求自由民主的独立精神和道德勇气,值得后人铭记。但维园的六四纪念活动,纪念的并不只是六四这一历史事件本身,而是通过重复的政治仪式唤起一代代港人的政治意识。在这种意义上,六四纪念活动已经成为专属于港人的历史记忆。而维园纪念活动关于六四历史的叙事模式,其实已经与历史事件本身没有多大关系。


28年过去了,六四早已不再是中共的心结,也不再是邓小平的心结,反倒成了数百万港人的心结(多维记者:绍明/摄)

但这一历史叙事模式暗含着这样的逻辑:香港与中国同命运共呼吸。所以,“民主回归中国”一度成为港人的政治理想,“建设民主中国”的口号支联会至今不肯修改。在新一代港青眼中,六四纪念活动已变相成为北京的羁縻政策,是“大中华殖民主义”的一种体现。

2017年,香港中文大学学生会宣布不再组织任何六四纪念活动,只由下属学院联合举办小型纪念活动。活动宣传册上,有一篇文章的标题为“纪念六四,关我屁事”。但维园活动现场的政党义工陈伯,却表示无法理解新世代的香港本土意识诉求,为此他还和他的女儿闹翻了。

事实上,无论港人是否参加六四纪念活动,只要他们还在大学、茶餐厅、客厅为此争论得面红耳赤,那六四依旧是属于香港的历史记忆和情结。而缺失这段历史记忆的我们,在这里却更像是一个旁观者,如同维园活动现场周围到处都是的乘凉的穆斯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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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写: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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