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立法会前议员:林郑会否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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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6-26 01:39:14

2017年的七一,既是香港回归20年的特殊时间点,也是新任特首林郑月娥正式就任的日子。虽然在胜选之际,很多人就在担忧林郑可能成为梁振英2.0版,但就目前来看,这位新任特首更希望打造属于自己的1.0版。而面对积重难返的贫富分化、阶层固化,林郑如何突围,成了摆在面前亟待面对的挑战。

就此,多维新闻采访了香港立法会前议员、香港工联会陈婉娴,在她看来,劳工问题非港独有,历任特首对此的策略各有权重,更将批评的矛头直指梁振英,认为林郑将面对不小的困难,解决劳工问题长路漫漫。


香港新特首林郑月娥将如何面对香港劳工问题。图为香港前立法会议员、香港工联会副理事长陈婉娴(多维记者:文铮/摄)

多维:你一直致力于推动解决“标准工时”和“强积金对冲”两大社会民生问题,回归二十年来,这两大问题的推进经历了一个怎样的过程,当前面临哪些挑战?

陈婉娴:应该说在全球经济一体化下,香港这个地区要比世界上其他国家更快地面对一些问题。在港英政府时期,我们已经多次提出如何面对经济转型,当时港督彭定康成立了培训局,这是好的,但是能够解决经济转型后,制造业回到内地开场,这能养活香港一百万的人,面对这个转变政府怎么准备,单纯是再培训可以吗,所以当时我们就提出了这个问题。

在亚洲金融风暴的冲击下,所有矛盾都浮现出来。当打工者在劳动市场里没有议价能力,老板会说你做不做工,不做没问题,很多人在后面排队等着做。我自己就有过切身体会,当时政府将议员所有的职位外聘,本来在政府里面有一万多工资,跑到市场里就是六千、四千,差很远。

当时是九七回归前,我们当时就很有意见,提出很多问题。董建华上台后,我们就和他们讲,要解决这些人的问题,否则就相当于埋下定时炸弹。他们本来生活得很好,突然间薪水从一万多降到几千块,让他们怎么办呢?每一次劳资纠纷,我都提出这个问题,政府要面对在全球经济背景下,如何解决基层就业的问题,当时我也提出了一个新的名词——贫穷工人。

70年代很少有人用这个词——在职贫穷。所以在回归初期,我向董建华提,董先生当时也提了一个问题给我,他让我考虑这个最低工资。但是当他跑完政府回来以后,他就说不能推,推不动。当时是陈方安生做政务司司长,很多东西就推不来。他说给贫穷的工人提供一些就业的机会,比如说面对青年的很困难就业,他就提出,只要被公司聘用,政府就补助些钱,维持每一个职位到半年,解决问题。在十八个区,推低(一些职位)加位(位置),比如清洁这些,就加一些工作,帮这些人就业。

但是主流经济在不断运转,在职贫困的人越来越多,最初是基层的劳工,慢慢的扩展到文职领域,再慢慢地又变化。随着全球经济一体化,就会出现这些问题,工资低,工时长。面对不能保障生活的工资,他们还是要做下去,但是根本无法过活,所以有很多意见出来。

这个情况不是香港独有,全世界都一样。为什么美国那么多的贫穷白人工人不支持希拉里,支持特朗普,道理是一样的。

至于你刚才讲的对冲,以前对冲的是长期服务金和遣散费,90年代后政府要成立MPF,退休保障。当时要施行的时候,企业老板就不愿意供那5%,当时政务司司长是许仕仁,他和商界达成了一项交易,就是商界要供那5%,但要遣散的工人和要解决的长期服务的人,他承诺给予对冲,对冲之后企业家只需要支付很少一笔钱。

这就埋下了一个炸弹,这个问题我们这么多年不断去提,我和董建华提,问他面对全球经济一体化,劳工的生活每况愈下,怎么样去解决,怎么样去补偿他们。除了你刚才说的那两大问题,我想内地也碰到,有个固定的工作,有月收的工作已经越来越少。现在基本上是打短的工,没有长的工打。但是我们也说,这个也是立法,这些这些问题在回归20年里面,基本上每一任的政府都有遇到,董先生想做,但他做不来 。

多维:曾荫权时期在解决劳工问题上还是有进步的,比如说最低工资。

陈婉娴:曾荫权的时候,他要求我们工联会给他提名选特首,我们提出一个条件,就是要解决工人在职贫穷的问题,工资要有最基本的保障,也就是设立最低工资。

曾荫权一直是信奉自由市场的,最低工资对他来说是破坏自由市场,我说不是,市场一早就破坏了,在强资本弱劳工的情况下,基本上没有平等可言,那你怎么讲这个市场是良性的?曾荫权很厉害,他为了拿我们三个人的选票,表态说我本来不支持最低工资,但是我答应你把它写在政纲里。

到了梁振英,他对劳工不是很上心,但是他知道我们三个的选票很重要,他也答应写在政纲里,那么在他任内怎么解决呢?就按照以往港英管制的手法,当我们不断逼问他的时候,他就要求当时劳工局局长叶澍堃在劳资之间奔走,奔走过程中工商界就说不赞成最低工资,还有很多反对的声音。叶澍堃和他们谈的时候,他们反提的意见是不用立法,改做工资保障运动,叶澍堃询问我们意见,我们表示不同意。他说不同意,又不让政府去试试。那就只能一拍两散。

我们是不同意,但是他要推就推,推了两年失败,数十万的中小企业只有几家能签的,怎么办,后来工商业就同意,从2004年开始,到2008年曾荫权一直推了五年,2008年新一届的立法会终于通过最低工资。


香港工联会最为人熟知的口号:有汗出 有糧出,OT要補水(多维记者:文铮/摄)

多维:梁振英在这两大问题上口号多过实际,让你很失望,你认为哪些因素导致CY交白卷,林郑是否会重蹈覆辙?

陈婉娴:我有一次在北京批评梁振英刚愎自用,董建华、曾荫权、梁振英三个人的政纲在处理贫穷、基层的问题,面对这些困难时,CY是跑在前的,但是没有做到。在他当选后第一次来立法会,我追问他关于标准工时、退休保障、对冲,这些都是在他政纲里面写的。

他设立了贫困线,还有长者的生活金,这些小的方面他做得OK,为什么在劳工的问题上小小的也没有去做呢?问题就在于之前那些是政府的政策,没有对手,当然香港社会里的自由经济者批评说他搞福利主义,但是构不成反对力量。但是劳工的问题,他就面对很强的对手,就是你提什么意见工商界都反对。这不是新鲜事,在以前任何一届政府,只要提劳工的事,工商界都会反对。

但是曾荫权时期,政府就通过管制的力量,推进了最低工资,但是CY就没有。我理解工商界支持他做特首的人不是很多,但不意味着一点都不做。他现在离正式卸任还有一个多星期,我和你见面之前他还是很难处理这个问题,有人说他最后总归还有个反应,我说她只是个交代吧,但是他没有解决工人最需要的长工时的问题。

在他不当选下任特首之后,就应该找劳资双方,找我们这些人去帮他处理这个问题。2016年末的时候,搞了一个合约工时出来,合约工时是在劳工没有议价的情况下,何来改变工时长的问题。所以我说他太计算了。可能他考虑要选举,要拿工商界的票,所以这个问题一直不去处理,到今天就很难处理了。

我们下一任的特首要面对曾荫权和梁振英留下的,处理劳资问题的不同方法,如何处理这个势力。

林郑和CY有一个相同的地方,都是很努力的人。但是林郑是公务员,所以说她曾经在政府的不同部门,面对很多问题的时候,她有个经验就是,她要面对这些批评比较包容。当然有时你不这样的话,也不助于她顺利地去处理。就像铅水事件的时候,“你逼我官员饮铅水,你们饮!”我们笑她,饮就饮咯。但是她处理上还是很包容的。

如果从这点上看未来政府,我希望可以慢慢处理今天社会的怨言,当然需要处理的不是比较松的政治和社会顽疾,还需要有办法逐一去解决就业的问题、贫穷的问题、住屋的问题等等,当然要真正解决还是慢慢长路,还要去观察。

现在不同党派对林郑还是比较客气的,泛民也比较客气,不像CY上任时那样针锋相对,但仍然很困难。

撰写:文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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