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独:如何从虚构指控变实在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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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10 07:45:57

“香港01”发表文章指,“港独是伪命题”、“港独主张不切实际”,愈来愈多香港官员和建制派人物将类似的说话挂在口边。这些立论如何反映事实,社会自有公论,但无可否认的是,港独已经成为一少部分港人的主张。即使是内容空洞的梦呓,倘若说的人多了,其声量也必然对社会带来影响。我们与其假装港独主张并不存在,置之不理,不如认真探讨这种主张是怎样演化生成的,用实事求是的方式将其化解。

建制派人士日前发起反港独集会(图源:香港01)

当一些人已经陷入政治亢奋,即使我们告之以社会普遍接受的政治伦理和道德教条,也不能轻易扭转亢奋者的认知。他们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正确,反而会从历史和哲学理论的枝节末梢中寻找依据。对于衷心相信港独可行的一群,我们不能奢望仅以一句“香港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领土”,便可消除他们的执念;至于那些只是借高喊港独来泄愤的失落一群,我们更要理解他们的愤怒源出何处,才能适当疏导,让他们明白港独根本无法解决他们心中的问题。

港独本是无人在意的梦呓

追源溯流是人类的本能,从历史中找出当世事物与现象的本源,纵使不一定取得具参考价值的启示,至少也可获得一些精神抚慰。也许正因如此,有些港独派也尝试探索自治或港独论述的源流,而他们找来的人物,是先施百货创办人马应彪的儿子——马文辉。

1960年代,主张香港政制民主化改革的马文辉成立了“香港民主自治党”,该党宗旨第一点即为“促进香港自治政府之实现”,要推动香港成为英联邦内的“自治城邦”。根据该党构想,香港自治城邦的总督由英王选派,但只是虚位,真正掌握日常决策的,是在香港大选中获得多数票的政党。由于香港民主自治党的愿景超出当时民众的想像范围,因此“自治城邦”之说很快就因缺乏社会共鸣而寿终正寝,更没有成为思潮。值得注意的是,该党的目标其实是争取在英王治下享有高度自治,而非香港独立,所以若将马文辉说成是“港独之父”,或许只是一种误会,甚或牵强附会。

1980年代初期,正值中英就香港前途谈判,中国大陆刚从文革中恢复过来,生活水平远远落后香港,且不少香港华人都是从大陆南下逃港,因此当时民意调查反映绝大部分港人均不希望香港在1997年后成为中国一部分。随着中英两国于1984年签订《联合声明》,中国将于1997年7月1日恢复行使主权,自此市民只能思考中央政府在九七后会以何等模式管治香港。六四事件发生后,即使大部分香港人都抗拒中国共产党的专制管治,但他们仍普遍相信中港两地人民血浓于水,“民主回归”是九七前夕的香港主流想法──即使是北京眼中的“反对派”,亦赞同这个倾向。在那时,根本没有多少人主张香港独立,港独不是议题。

尽管如此,在九七以后,亲中阵营经常用“支持港独”来攻击泛民主派,作为莫须有的罪名。翻查报章资料,在1998年,李柱铭不过说了一句“殖民地时代已经过去”,便被《文汇报》专栏批评,指其潜台词是“港独时代已来临”,实在强词夺理之极。此后,每逢泛民主派提出与中央政府相反的意见,均会被亲中报章或建制人物指斥为主张港独,不论是反廿三条立法、“倒董”,以至争取“07/08双普选”,均可以是支持港独的“罪证”。不过,正因为这些指控过于无稽,没有多少人会认真看待。绝大部分港人都知道,所谓“支持港独”,只是少数亲中者用来打击泛民主派声望的虚构罪名。与此同时,社会上的主流声音,更多是聚焦于如何推动《基本法》内的政制改革承诺,对于出自个别左派人物的荒诞指骂,基本上可以置之不理,不作回应。

政制改革无望 以歧途求公义

社会上开始有少数人认真看待港独,大概始于2009年的“五区总辞”,这个阶段可以说是港独由边陲走向政治论述中心的关键。若果说今日的香港政治版图可以三分为建制、泛民、本土,那么五区总辞就是三分天下的起始点,只是当年未有人意识到一股本土自决思潮可以持续壮大,甚至有部分激进思想异变成独立主张。

2007年底,全国人大常委会否决2012双普选,仅表示2017年“可以”普选行政长官。为此,有泛民成员提出在五个立法会选区中各派一名议员辞职,然后再次参选,让市民藉补选表态支持2012双普选。由于此举跳出了泛民主派表达意见的窠臼(例如联署、游行),而且提倡者包括在当时被视为激进的社民连议员黄毓民和梁国雄,因此亲中阵营对五区总辞发起较以往猛烈的舆论攻势,狠批这种变相公投有违《基本法》精神,将之等同主张港独。

五区总辞最终因投票率低下而失去变相公投的意义,这令一些原本期望能藉变相公投来促成舆论压力的人感到心灰意冷,思想极端者更认定在“一国”之下,香港断无可能取得民主。此外,五区总辞本来只是追求政制改革和社会公义的手段,纯属政治表态,但结果还是被扣上了港独的帽子。凡此种种,均营造出一种氛围,使某些人开始情绪化地觉得港独不一定是左派的无理指控,而可以是一种真实存在的主张,甚或是值得考虑的出路。

另一方面,伴随港澳自由行政策而来的文化冲突、水货客问题、双非婴压力,这些都是港人熟知的社会问题;在政改无望下,民间的中港矛盾也就更容易异变,成为助长港独情绪蔓延的助燃剂。民间矛盾结合政治冲突,愈来愈多人对一国两制失去信心,同时也有人开始利用这种情绪煽动中港区间──肇始于2011年的“香港自治运动”便是这种背景下衍生。

香港自治运动在港独议题上企图模糊化自己的立场,尽量避免在争论上直接受到狙击。他们的主要策略是提出与传统泛民不同的论述,认为不必理会中国大陆能否民主转型,又使用“城邦自治”此等新颖术语,强调建立本土意识,更以具殖民地色彩的“龙狮旗”作为运动标志,混淆大家的焦点。在学者陈云推动下,香港自治运动吸纳了很多支持者,他们利用部分港人对中共、港府、建制,乃至传统泛民的不满,结合并扭曲了自保卫皇后码头运动以来的本土思潮,更形成了培育港独主张的土壤。本土思潮本是回归后香港人的文化认同觉醒运动,认为这种觉醒有利于守护香港的文化传统和社会利益;但独派将其刻意扭曲,令本土思潮沾染了狭隘的排外思想和虚妄的区隔主张。本是相对中性的本土思潮,竟逐渐被港独移置挪用,鹊巢鸠占。

此后,D&G禁止香港人摄影、孔庆东辱骂港人等民间“琐事”,以至反国民教育运动、人大八三一决定、雨伞运动等大型政治事件,激化了部分港人抗拒中国人身份和中国政府的情绪,港独因而成为不再是无人认真看待的主张。多个提倡本土优先、港人自决的组织应运而生,继续鼓动更多年轻人的不满情绪,抗争手段也不断升级。2016年旺角骚乱后,更出现了首个开宗明义推动香港独立、宣称要建设“香港共和国”的组织。

独派的假学说、真包装

部分港独团体十分懂得以“学术词??”作包装,试图突显其主张的合理性,社会不可不谨慎应对。众所周知,大部分香港人都是中国移民的后代,而且香港在成为英国殖民地前就是中国领土,因此香港人普遍均具有明确的中国人身份认同。对于一般人来说,以身体特征划分人种也是一种根深柢固的观念,“我有黄皮肤、黑头发、黑眼珠,所以我是中国人”,这种论述从前常见于香港媒体甚至学校教材,而学校课程中的中国历史和文化教育也对大众起着应有的作用,强化港人的中国人身份认同,这使那些抗拒中共统治的港人一直保持“爱国不爱党”的心理状态。老一辈的香港人大多认为,提倡港独等同背弃祖先、切割与中国同胞之间的血脉联系,是思想禁区。

然而,在二战后以至世纪交替间,一种与全球化和普世价值并行的文化思潮逐渐普及,令愈来愈多人,特别是年轻人开始产生另一种意识,认为民族身份可以是多样的,甚至可在一定程度上建基于主观认同,而不仅仅受限于法律、生活习俗、身体特征等客观条件;有时候前者较重要,有时候后者起主导作用,更多时候是两者相互影响。港独派盗用并简化了这套理论,放大文化差异与主观认同的作用,鼓吹港人应建立主体意识,不再自我认同是中国人;因而产生每当建制派人物发表“中港人民血浓于水”的言论,均会被港独人士嘲笑。

诚然,中港两地不论是政治制度抑或价值观,均有差异,但这种差异正是提出一国两制的原意,让香港的回归不至于在文化上产生不必要的冲击。港独派不断强调两地的差异,甚至放大差异所带来的矛盾,只是借题发挥,他们的所谓理论,说到底只是政治宣传的虚假包装罢了。

处理港独关键终在溯源治本

国家主席习近平在今年七一典礼中明言,“香港维护国家主权、安全、发展利益的制度还需完善,对国家历史、民族文化的教育宣传有待加强”,证明中央政府也深明个中严重性。虽然香港社会一般认为港独派只是流于情绪宣泄,但事事防微杜渐的中央政府,则恐防任由香港少数人挑战一国两制、宣扬独立会带来颠覆危险,自然倾向采用强硬对应手法。

那么,作为香港社会与中央政府之间的桥梁,特区政府将要采用何种手法处理港独,便是更值得注意的问题。观乎建制阵营(包括政府官员)在中大民主墙风波中的言论,政府似乎倾向用法律令港独主张销声匿迹。香港是法治社会,司法制度也是我们素来引以为傲的,由法庭根据法律平息港独风波,无疑是可取且易令市民接受的治标方法。然而,治标终归治标,要令港独主张从政治焦点回归到边陲,甚至彻底从政治光谱中消除,还须从根源处理。

归根究柢,为何大家都明知港独不可行,但仍有人具此念头?一些人是因中港交流的负面影响而意气用事,一些人是不满民主进程缓慢而对中央政府失望,更多的人是对社会现况感到无力甚至绝望──这一系列的因素相互扭缠、互为表里,反照着香港深层次矛盾的严重程度:贫富悬殊、楼价高企、前路茫茫、精神萎靡。活在如此一个令人窒息的社会,自然有人会走向偏锋,谋求另辟新途,却不知所谓的新途根本无助解决问题。

无论如何,要消除人们脑海中的港独念头,理应也是从解决深层次矛盾入手。特区政府的官员能否对社会各种病症精准下药,缓解香港社会利益冲突,重燃年轻一代对自己未来的希望,中央能否因应时势调整对港政策,特别是在兼顾国家安全的情况下尽快实施双普选,在在都是治本的关键。特别是推动政改一项,可以从根本处,令港独失去立足之地,同时让社会重新专注在发展的议题上。

在十多年前,港独只是一个用来诋毁政敌的莫须有罪名;但时至今日,愈来愈多人不讳言港独。为什么会有这种转变?这实在值得政府和大众深思。

编辑: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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