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粤语视作香港人的“母语”并无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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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人认粤语为母语没错但普通话也要学习(图源:香港01)

因5年前的一篇文章《浅论香港普通话教育的性质与发展》,香港平地刮起了一阵“母语”风波。香港的母语是粤语,是汉语,还是两者皆是?一时间,不少人心里多了一个疑问。

按照文章作者香港中文大学普通话教育研究及发展中心荣誉专业顾问宋欣桥的观点,粤语是“母言”,并非“母语”。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把“母语”称为“本族语”。而汉民族共同使用的语言就是汉语,所以香港汉族人的母语是汉语。明确地说,一种语言中的方言不能视为“母语”。因此,把“粤语”称作“母语”,不是严格意义上“母语”的含义。因为“母语”的“语”是“语种”,是指一种语言,而不是指一种语言的地域变体 —— 方言。

从严格的语言学角度思考,宋欣桥先生的观点或许是符合学术规范的,但在人文社科领域,其实并无绝对意义上的对错,只要逻辑自洽、符合多数人的认知,就不必拘泥于教条。正如文章中所说,“香港94.9%的人惯用语言为汉语,其中广州话(粤语)为89.5%,普通话为1.4%,其他汉语方言为4%”。一百多年来香港人习惯于将粤语作为自己的生活、工作语言,对粤语有天然的亲近和认同感,因此将粤语视为香港人的母语未尝不可。

宋欣桥在文中也说,“把粤语称作‘母语’,不是严格意义上‘母语’的含义。”从另一个角度来理解,不从严格的学术意义上来理解“母语”,将粤语称作“母语”也应该是可以的。其实在人们的现实生活中,“严格的学术意义”并没有多少意义,反而在人们生活中,历史传承约定俗成的认知却有着更真实的价值。

以香港和内地来说,因为两地的人们有着不同的生活经历和历史传承,自然而然也就形成了不同的认知,所谓的“母语”就是很突出的一例。内地人为什么不会说粤语、闽南语、吴语、山东话是自己的母语?因为当地的人都明白,他们说的方言只能代表当地,在当地语之上还有代表全体汉民族的汉语来统领一切方言。在形成母语认知的时候,他们首先想到不是山东、广东、福建、上海,而是全体中国,所以他们会很自然的认为汉语是他们的母语。

香港有自身独特的文化(图源:VCG)

但对香港人来说,则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情况。香港被英国殖民100多年,特别是1949年后,香港与内地隔绝,形成了自成一体的独立经济、政治单元。粤语是当地主导性的语言,没有山东话、四川话、上海话对其构成挑战,粤语就代表香港,香港就代表粤语,没有意在沟通全国的普通话教育,没有东西南北中的大中华意识,香港自成一格,自然而然也就形成了粤语是母语的区域意识,这是可以理解的。

再说粤语与普通话确实有不小的差距,特别是发音方面几乎完全听不懂,这也加强了香港人的独特意识。考虑到,二战后香港人创造了属于自己的经济发展奇迹和以粤语为载体的影响世界的电影、音乐等流行文化,香港人对自身的认同感随之巩固加强,形成不同于中国内地的心理文化认知十分正常。1997年香港回归后,虽然内地香港两地交流活跃,但香港对自身的认同仍然鲜明,从这个角度看,我们可以更从容的看待香港人对粤语的偏爱。

其实,即使从语言学角度来看,将粤语看做香港人的母语不仅不会危害汉语的地位,反而可以说,这本身就是对汉语作为母语的发扬和巩固,为汉语的多姿多彩的发展提供有意义的尝试。汉语原本就是博采众长,多元发展的,它从多彩的历史中走来,还将向多彩的未来走去。现在“一国两制”正在香港接受历史实践的独特检验,为中国社会制度的完善探索新的方向,同理,将粤语(汉语的一支)视为香港人的母语,对现代汉语的多元发展来说或许能带来同样的探索意义。

如香港教育局局长杨润雄接受港媒访问时所表示的,“自己的母语就是粤语”。将粤语视为香港人的母语并无不妥,这么说或许不符合语言学的“严格规范”,但它并没有改变“汉语”作为汉民族“母语”的事实和理论,只是香港与内地的历史经验为此说提供了坚强的时代依据和社会现实基础。

我们必须承认,语言的发展,在不违反其基本文明规律的前提下,用不同眼光来审视或迎合某个时期的现实状况,既是可行的,也是值得鼓励的。

撰写:苏天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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