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街头艺人:行人专用区提供民主体验 撤销令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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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4日,一项取消旺角行人专用区的动议在香港油尖旺区议会通过。有18年历史的旺角“行人专用区”将被取消,重新变成车道。有港人称之为“杀街”。针对这一动议所产生的社会争议,多维新闻采访了香港剧场工作者、街头艺术家、2015年十大杰出青年、独立剧团好戏量创团艺术总监杨秉基。他表示,“行人专用区”这种公共空间给了人们一种非常好的民主体验,如果被撤销了,那将是非常遗憾的事情。

日本艺人Mr. Wally在香港旺角进行街头表演(图源: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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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市民认为,在旺角的大量接头表演行为造成了该区域的吵闹(图源: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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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行人专用区”被取消,旺角的商业活动或将受影响(图源: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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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维:当初“行人专用区”的设立,是为了缓解旺角地区人流密集、人车相争的问题,开始也确实有一定成效。如今由于这里出现了大量街头艺人、商业宣传、沿街小贩以及公开演说,这里变得越来越吵。当初设立“行人专用区”,并没有很好解决原有的问题,还增加了新的问题,如今取消“行人专用区”,旧有的问题是否会重新出现?这种简单、二元的管理方式本身是否存在问题?

杨秉基:
这是非常让人失望的,因为香港并没有太多的公共空间,人们可以在公共空间做不同的事情,我也不反对利用公共空间来进行商业活动。这些公共空间可以让民众体验到一种民间的自主,香港是一个商业城市,有很多不同的商业活动,香港也是一个文化多元的地方,充满活力的地方。所以当这里没有车辆通行的时候,人们就可以做很多事情。

我们在这里表演,街头艺人们可以在这里与大家分享全香港不同的多元文化。也可以选择观赏别人的商业活动,或者观赏我们的表演。如果你觉得我们的表演,不是你喜欢的,你可以观赏其他表演。公共空间可以让大家去选择,是非常好的民主的体验。

当这个地方被取消的时候,我觉得非常可惜,他们会觉得这些表演很吵,但是取消之后,这里依然会非常吵。

在香港,议员们是通过选举产生的,他们要对所在选区的人民负责,但是在旺角表演的这些人都来自不同的地方,他们是没有选票的,所以议员就不会代表这些人的意愿,甚至会出现偏听偏信的情况,这是非常不理想的。

其实,那些在这里表演的、进行商业活动的、发表政治意见的人,甚至在这里驻足观看的人们也应该有被聆听的机会,香港不应该这么单一地去思考、去看待这些问题。

我们在这里表演的时候有非常多的外国媒体来采访我们,因为世界上其他地方很少有街头的戏剧表演,通常很多的街头表演是说唱、杂技,但是戏剧是非常少的。我们把戏剧带到街头,让更多人能与我们互动。无论你是香港人、内地人、外国人,我们大家在这个地方通过戏剧去交流,去分享,这是非常好的平台,让不同的人联系在一起。

多维:世界上有很多城市都有街头艺人,这些城市在管理模式上对香港而言是否有值得借鉴的地方?比如对街头艺人发放牌照等等。香港对于这些城市而言又有哪些特有因素导致了这一块的管理成效不够显著?

杨秉基:
在做街头表演的时候,我们不同意牌照制度。因为在公共空间,人们可以自主地进行他们的活动,包括商业活动。为什么当我想来这里表演的时候,我要去申请这个牌照呢?什么人可以发这个牌?需要满足什么条件才能获得这个牌照?这是我非常关心的部分。我觉得表演是要有自由度的,不应该有太多的制度去框住它。

如果用牌照制度去管理街头的艺术家,那么制度就有可能会扩大它的管控范围。比如我在剧场表演,就不会有任何的审查,可以公开发售我的门票,但是如果街头表演被审查太多的话,这个制度会越来越扩大,将来我们在剧场的表演,他们就会觉得街头都有审查了,为什么剧场不可以有。所以我一直不同意牌照制度。

香港的议员需要有一个开放的思维,这些制度是为了方便他们管理街头表演。在剧场,虽然他们没有审查我的内容,但是剧场是有工作人员管理秩序。我觉得牌照制度不应该是用来审批我们的表演内容的。

多维:如果政府要发放牌照的话,有没有一个明确的标准?需要满足那些要求?还是说这其实是一个暗箱操作的过程。

杨秉基:
我们非常担心的就是这个,现在在香港,我们表演是非常困难的,政府会用一些行政手段来制约你,你不知道他们的审批权力是如何实施的。当表演的自由被限制的时候,我们的生活也会被限制。

多维:近年来,在“行人专用区”出现了一些用“普通话”表演的“大妈档”,由于表演水平有限,加之使用普通话,这些“大妈档”常常成为争议的焦点,一些香港本土派人士曾与其发生争执,一些爱国爱港团体则集体声援“大妈档”,最终冲突甚至升级到肢体冲突。是否可以将其看成是一种香港与内地撕裂加剧的表现?

杨秉基:
这是个非常政治化的问题。在香港去破坏一个好的东西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这些说普通话的大妈可能是被雇佣来,去引发冲突的。当有香港民众去立法会示威的时候,在对面就会有一些说普通话的大妈或者大叔去反对港人的诉求。我们会认为这些大妈是收了钱来挑起冲突的,在街头也有相同的感觉。

我们在2003年就在这里表演,开始完全没有任何冲突,中港矛盾越来越严重的时候,也有很多不同的政治活动、政治论坛在旺角街头发生的时候,就有这些大妈来到这里,我们反思,我们尝试去与大妈们沟通。

我不觉得大妈们在表演水平上的问题是引发冲突的根本原因,因为这是民间的公共空间,任何人都可以来表演的,不是表演水平高超的人才能来的。所以我不关心她们的演出水平,我关注的是她们所做的可能会破坏这个空间。她们并不听我们的建议,而只是希望与香港民众产生冲突。

多维:另一方面,一些团体也在“行人专用区”进行公开演说、政治宣传和讨论公共议题。取消“行人专用区”的动议是由4位建制派议员呈交的,这是否会被认为是一种对言论空间的压缩?泛民方面又是怎么看待这一问题的呢?

杨秉基: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吵闹的问题,如果把吵闹降低,就会出现一个积极的变化。但是建制派议员们会把部分人的问题,看做是整体的问题。我们已经很少进行街头表演了,因为我们在这里表演会被看做是我们在破坏这个地方,这是非常遗憾的事情。我们2003年就开始在这里表演了,但是很难再在这里表演。有两个情况,一个是我们再来这里表演,我们是否可以真正表演,这里非常吵闹,这点我们也同意,观众没有机会停下来好好观赏我们的表演,因为太吵了。另一方面,我们想去和一些其他的表演单位进行沟通,但是他们不容易沟通,如果我们继续在这里表演,会引发更多的冲突。

所以我们很少在这里表演,而是到西九文化区进行表演。我们现在的表演,叫做Theatre Everywhere,我们关心的不只是旺角,而是香港不同的空间,是否有可以让我们去表演、分享。我们当然希望旺角的行人专用区不会被取消,因为旺角有它非常特色的地方,因为那边有很多香港的底层人士。香港没有太多人会进入剧场看演出的,我们主动走出剧场与他们分享我们的表演,让他们明白什么是表演。

在铜锣湾的中产已经明白什么是表演了,但是他们太忙了,没有时间去剧场。这两类人士不同的。我们希望能为社会去做一些事情,去改变什么,我们把戏剧表演看做是一种教育。所以我们从基层出发,让他们明白,去提高他们的欣赏水平。甚至可以通过表演,让基层的民众了解到现在香港所面临的社会与政治上的问题。这就是我觉得为什么建制派要让这个空间被取消掉,就是不想让香港的基层去明白香港的政治发生了什么问题。

多维:除了剧场演出之外,“好戏量”也有一些街头表演,那么香港的“行人专用区”被取消,对于“好戏量”以及其他的一些街头艺术团体而言意味着什么?未来在街头艺术方面,你有哪些打算?

杨秉基:这个我之前说了一部分,我们很少在旺角表演了,虽然我们本身到旺角是非常方便的,我们推出了Theatre Everywhere的计划,想把戏剧带去不同的地区。当然我们会辛苦一点,我们有我们的表演车,可以把我们的演员带去不同的地区,剧场就设在车上。

我们预感到未来会有新的限制,在这个限制出现之前,我们就用自己的方法去规避这些限制,所以就会有我们的表演车的出现。当旺角守不住的时候,我们会到其他不同的地方进行表演,用我们的表演车,希望将被动化为主动。

撰写:嘉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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