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大调查:大陆31省市台办主任面面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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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7-01 19:40:19

19397月,毛泽东在欢送即将从陕西延安奔赴华北抗日的中共青年军时,援引中国古典小说《封神演义》中的故事说:当年姜子牙下昆仑山,元始天尊送了他杏黄旗、四不像、打神鞭三样法宝,现在你们要出发上前线,我也送你们三样法宝,这就是统一战线、武装斗争、党的建设。统一战线自此成为中共执政兴国的重要法宝。

时间拉回台湾,就在2016年《双城论坛》前夕,台北市长柯文哲曾为了续办《双城论坛》被抹红,是时评了一句“‘统战在台湾是个污名化的名词,大陆那边觉得这两个字满正常的,这是双方文化上的隔阂

确实,台湾这方由于不谙文义,一听到统一战线就直觉联想两岸统一,对于那个字忌讳莫名。但柯文哲所言其实不假,有别于武装斗争统一战线实是采取非武的方式,企图用思想感化、思想引领的方式进行改变,以推动、形成共同崇尚和追求的价值秩序,引导整个社会发展;事实上,和而不同、求同存异、处理好一致性和多样性的关系,才可谓中共执行统一战线思维方法的精髓。

用白话来说,统战工作的目标就是扩大朋友圈,遇到矛盾纠结时,劝和不劝离,举凡民族、宗教等事务皆属统战,对外侨务、港澳事务亦属之,对台工作则当然更是中共统战工作的重要一环。

台北市长柯文哲(右)2017年赴上海参加《双城论坛》,上海市长应勇(左)设晚宴接风(图源:多维记者/摄)

台办人事差异:中央清晰 地方扑朔
就中共现行的归口管理制度,台湾素日熟知的台湾事务办公室(台办),其实也算是统战系统,不论是国务院中央层级的国台办,还是下到各省市的地方台办,皆是如此。只是尽管台办操持对台事务,但在中央与地方层级的分工上,仍有层次上的不同。例如中央对台与国台办主要考虑并结合外事关系,全面发展对台政策、制定基本方针;相较之下,地方省级台办则倾向执行与落实政策,例如2018年待国台办颁布31条对台措施,上海、厦门旋即发表55条与60项配套措施,福建省亦在六月上旬的《海峡论坛》场合新令66条惠台措施,地方台办积极回应中央政策落地,此起彼落。


但在机构职能之外,回归到人事组成方面,却呈现了外界在梳理中共中央层级对台与地方层级对台人事上,存在巨大的认识差异。例如近三任国台办主任从王毅、张志军,到现任的刘结一,都明显具备外交背景,外交系统转任国台办主任的仕途路径,渐渐成为外界对国台办人事的既成印象与整理。也由于此,继而发展出如中国大陆审视其对外关系与两岸关系时,是以美中关系优位、两岸关系从属等观点。

但另一方面,外界对于大陆地方省级台办的关注却始终碎片化,主要随着单一时事走,尽管偶有局部政策面的讨论,但对中共在地方省级对台人事任用逻辑的整体认识却付之阙如。随着两岸交往日趋密切,在大陆对台政策不断因应两岸新形势发展下做出调整之际,除了在国务院层级的国台办主任一职上,我们发现了有趋向外事专业分管的倾向外,作为主要执行政策落地的地方台办主任的任免上,其人事调配的逻辑,又透露了哪些讯息?其调动的内涵实值得台湾进一步深究。

于此,本专题整理中国大陆31省市地方台办主任简历,含现任者,尽可能查察每省市近三任台办主任的人事经历,以归整省级台办的人事基本组成样貌。其次,人事简历调查也将就时间序变化、省市的地理分布差异,以及官员进出台办的仕途路径等,找出相应脉络。

上海市台办主任李文辉(中)曾于2017年9月24日以上海市海峡两岸交流促进会名誉会长身分出席“2017 ‘中国新歌声’上海.台北音乐节”,期间低调不愿受访(图源:中央社)

干部系统属性的时间变化
前述的数据分布表明,地方台办主任的全员与现任者的系统属性分布,存在明显程度的变化,若纳入时间轴加以测量,则可轻易发现,地方台办主任的组成背景,其来源正随着时间推移而有趋向多元、分散化的趋势。

31省市地方台办主任全员职前系统属性的时间轴来看,多数的时间段依旧由地方官僚者占据,但却显见几点特性:首先,2008年是一道干部属性来源变化的分界线,尽管在2008年以前的人事数据较有阙漏,但在可控的情况下,2008年前的台办主任,主要都是由地方官僚转任为主,就2008年当年为例,在查有职前属性数据22省市的情况下,是时有17个省市台办主任,系出地方官僚之门,剩余为四名统战(含台办)系统出身,一名外事系统者。待2009年起,地方统战(含台办)系统背景者转任台办主任的人数大幅增加,若是用断年的方式来看,自中共十七大后,历届中共党代表大会来年的地方两会人事布局,地方统战(含台办)系统的人数在2008年时为4位,到2013年倍增为8位,2018年再上升到11位,整体来说上升的趋势十分显著。

另一方面,2012年后,也相继出现地方外事及组织系统人员进驻分管地方台办的情事。因此,地方台办主任一职由原本较为单一的地方官僚充任,业经2008年一波地方统战、台办系统人员加入,再到2012年后地方外事及组织干部进驻,省市台办主任的职前背景已随时序而趋向多元,此一发展,也相符于前述地方官僚背景者于全员占比日渐下降的趋势。

其次,展开大陆31省市的台办主任背景属性时间轴,亦可发现,虽谓非地方官僚背景者陆续于2008年后涌现,但这个变化并非全面表现在全中国大陆省市,而是有些省市出现变化,但部份省市如北京市、陕西省、安徽省、江西省、河南省、云南省、宁夏回族自治区、内蒙古自治区、西藏自治区等九省市则始终维持地方官僚派任台办主任的惯性,在可测得的简历资料上,上述九省市皆未曾有地方官僚身份之外的人接任台办主任一职的案例。

这或为相关省份的一种人事惯性,但反映在全中国省市,上述概不转换地方官僚背景路径的省市,无疑成为地图上的九块铁板,其选用标准不受时序左右,反倒成为时间轴观察上显著的一群异例

空间分布:沿海一线对台主统战
于时间序的变化外,地方台办主任的背景,反映在地理空间上,也出现一定的规则性。一如前述的九块铁板省份,清一色座落在内陆与中部区域,反观陆续选任具统战、台办系统出身任台办主任的省份,则遍布在上海市、江苏省、福建省、广东省、海南省等沿海最外一圈、距离台湾地理位置最接近的一带。

更精确地说,例如现任浙江省台办主任庄跃成,其职前经历虽是浙江省组织部副部长,当属组织系统背景出身,但庄跃成同时兼任了浙江省政协港澳台侨和外事委员会副主任一职,其实等于是延伸中组部之外,双元肩负了对台统战的工作。

观察四个时期阶段的各省台办主任职前职务属性分布地图,可以看到,地方官僚的分布,除了省市明显渐少之外,主要变化的区域主要也是沿海一带。这样的地理分布,自然也同于前述座落在华北内陆等九块铁板省市的观察,即随着时序,中国大陆各省市的台办主任,渐渐翻转固有由地方官僚充任的基调,这样的转换尤其表现在与台湾距离近、亲密度高、经贸与人员互动频繁的沿海外圈,至于华北与内陆一带的省市,则因与台湾相对距离远、各方面涉台事务与往来对于该省市而言,并非重点的情况下,在人事任免上,未有太大的变化。

于此,评析大陆如今的地方台办主任选任上,程度而言,系有着以台湾为中心,区隔出越接近台湾的外圈第一线省市是一套多元任用逻辑,又相对距离远与亲密交往度较低的第二、三线外圈省市,则不特别以统战与台办系统支持分管涉台事务的人事规则。

天津市台办副主任李继光(右)曾于2013年12月10日参访金门,并拜会金门副县长吴友钦(左),期盼加强两地交流(图源:中央社)

人事简历背后不该忽视的亮点
尽管地毯式检阅人事简历的结果显示,大陆省市台办人事存在一套渐进演变的过程,但其中有两点观察是不该被忽视的。

首先,职前职务属性虽然提供了一套观察人事任用的依据,并且也相应在干部进出地方台办、时间与地理分布上,有着连续性的发展,但地方官僚出身的干部,其职务过程是否有过特殊的与台湾互动经验,尤其应该被个别审视,否则地方官僚转任台办主任的意义,将会被大幅地低估。

例如前湖南省台办主任友文在湖南省人民政府参事室、湖南省文史研究馆所留的纪录文本中,即详实地描绘了他在1992年调入中共湖南省委台办、并任台办副主任一职,直到2007年方以台办主任资历退休的过程。在友文担任台办主任期间,湖南省台办曾举办多届湘台经贸交流合作会,积极吸引台商前往湖南投资,并且指导长沙与张家界成立台商投资协会。也正因为友文在任内于长沙与张家界成立台商投资协会的举措,因此接替友文台办主任一职的人选,时任张家界市委副书记的龚文密出线,事后来看这样的人事选任便显得有迹可循。

综观龚文密担任湖南省台办主任前的职务经历,主要以地方官僚为主,历任湖南省委外宣办综合处处长、张家界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部长,就个人简历来看,未能显见龚文密有多少涉台、与台互动的经验。但恰巧在龚文密任职张家界市委副书记之时,时任湖南台办主任的友文在张家界成立台商投资协会,这无疑让龚文密在地方官僚的任职过程中,平添了涉台、与台商交往的历练。可以说,龚文密并不会是有着涉台经验的地方官僚的个案,而是普遍来说,地方市级干部,或因当地台商的投资进驻,很难排除干部在担任地方官的时候,难以取得与台互动的机会,这一点是关注人事简历之余,不应被忽视的基本认识。

此外,另一项人事简历反映出的亮点,或为地方的外事系统进入分管台办事务的发展上。犹如外界已熟知的国台办主任一职,渐由娴熟外交事务的官员转任,但这一点是否相应往下发展,于地方台办也开始有这样的苗头,其实直觉性的联想并不强,但翻查近年、尤其现任地方台办主任的背景,具外事职务经验者分管台办,除了青海省长年有此特殊惯性外,湖北、湖南,以及四川省台办,也开始启用外事背景干部。

这一点发展引发的关注在于,当外事系统进入地方台办,其人事配额在分布上,是否存在配合中央、像是国台办主任以及现下的社科院台研所、全国台联会等也渐由外事系统进驻那般?当地方台办也开始有一些涉外经验的人进入时,该判定为个别抑或是一类群体,这当然引起外界好奇日后是否也将有着地方跟随中央的外事逻辑,于此开展进一步关注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总的来说,大陆地方台办主任一职,随着时序与两岸关系局势,由原本的地方官僚转任台办主任的路径,渐进转为统战系统分管涉台的趋向,又近两年干部历练的系统属性又有多元化的趋势;此外,统战系统分管涉台的地理分布,也与各省市和台湾的相对距离有关,就结果来说,越是沿海外圈的省市,越有动机去任用统战及台办系统的干部处理台湾事务。

这凸显了中共对台在中央与国台办层级指导政策依归之余,那些与台湾人、台商有较多亲密互动的省市,其肩负的涉台与统战工作密切结合的程度自是不在话下。常言道,事在人为,检阅地方台办主任简历,当是观察中共对台遂行统战如何下至地方的方式之一,却也足以提供一种结合组成、时间与空间变化的视角,概括这个普遍为人所知却又认识不清的涉台单位是一个怎样的面貌。

撰写:陳鄭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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