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文史学家 细数台北大稻埕的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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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1-11 08:06:12

台北的大稻埕,范围在台北市捷运北门站到大桥头站之间的宽广地区,面西为淡水河,往东则为目前的台北市重庆北路,占地范围广大,因为从清治、日据时代为重要通商口岸,各种外来与在地文化交错影响,故拥有悠久的特殊人文风格和在地历史民俗特色。由“多维人文讲堂”主办,于当地111日晚间由台湾著名文史学家、著作等身的莊永明老师,用不同的空间、时间与维度,带领大家重新认识大稻埕地区。

莊永明老师表示,“台北市”才99岁而已,在日据时代大正9年(1920年)才有“台北市”设立,台北建城则在1884年清治时代,当初仅有“艋舺”、“大稻埕”和“内城”三区而已,花了一个世纪才成为今天这模样。大稻埕为什么重要?因为所有人文的发展都从这为中心开始发迹。过了台北市“内城”的北门就是大稻埕,西到淡水河、北到台北大桥。为何以前的人要选择这个地区建立台北这个城市,就因为是当年汉人与原住民交流的重要地方,艋舺和大稻埕就成为这样的重要政商中心。艋舺(日本人改成“万华”)负责商业交流、大稻埕则是通商口岸,相辅相成。很多的老地名,都有它的故事,要用语言言传才能出来,用汉字无法表述,大稻埕就是这样的概念,当年传说就是一个专门晒稻谷的场所,但是原地不可考。

台北平原的开拓,根据目前最早的纪录是1709年(康熙48年),应该是汉人最早的开发纪录,但是刚开始开发就是土地的争夺,汉人移民与原住民的凯达格兰族发生多次冲突,渐渐地被移民所取代。汉人占领台北平原之后,就开始内斗,所谓漳泉械斗、闽客械斗都是这些结果,也型塑了目前的北台湾地图。尤其是1853年(咸丰3年)的漳泉械斗(林本源案),其死伤之惨重,都是为了“霞海城隍庙”,这个城隍爷可算是“外省城隍爷”,因为他是汉人移民千辛万苦供奉来台、然后为了保卫神像而丧生于械斗的结果。

莊永明老师,从时间、空间和历史等不同维度,解构大稻埕的前世今生(多维记者:杜晋轩/摄)

以前的汉人移民除了善于械斗争地,另一个最大的特色就是排外。例如希望来台行医的马偕传教士(George Leslie MacKay),就极度排斥,甚至向他泼粪,艋舺三大家族强硬的态度,慢慢被马偕的传教意志感动,才有今日台湾的马偕医院和马偕传奇。也因为这些历史缘由,大稻埕的传奇才开始由这批逃难的同安人建立。

莊永明强调,从18531860年是大稻埕的大发展时代,因为台湾港口开放通商。清政府在清英战争后的天津条约中,被迫开港通商。台湾开二港,一个沪尾港、一个安平港,沪尾港就是今天的淡水港,但由于沪尾当地民风强悍,不愿意让英国人上岸,故英国人才选择大稻埕为通商的中心。当初的通商最红商品,就是茶叶。由于北台湾纬度与福建山区相当,可以种出质量不错的茶叶,故从景美等山区的茶农,可以顺利出口茶叶,大稻埕成为茶商的故乡,也就是英国著名商人托德(John Dodd)和“台湾茶叶之父”李春生,阴错阳差地将台湾茶以“福尔摩莎茶”,也让大稻埕成为台湾最大的茶乡。出口茶叶的利润占总利润的七成,其余大宗货品则是樟脑,但依旧还是以茶叶为主,故大稻埕可以称为台湾最早的“茶乡”,符合了英国人爱茶的传统,成为了台湾发展起来的基础。大稻埕的成长,基础就是茶叶,以茶和西方文化进行第一类接触。而南北杂货集中的景况,则是后来的故事了。

人文讲堂现场的听众,对大稻埕的历史与今天都异常关心(多维记者:杜晋轩/摄)

而大稻埕的特殊外来文化与在地文化的交融,产生出非常特殊的人文文化。因为通商,财富开始累积,大稻埕的富翁很多,开始享受西方来的各种艺术、人文、饮食、娱乐等,这个现象和日本江户时代的长崎、横滨一样,是外来文化影响的重要根基。同安人打造了迪化街,很多人定义那些老街是巴洛克建筑,其实这是误会。莊永明认为,当年的台湾人那知道什么是巴洛克文明?故这些中西融合的建筑,是当地人的“在地财富”。迪化街(日据时代称“永乐町”)可以视为整个人文底蕴发迹的基础。

日据时代台湾最大的书店,都在这附近,大稻埕到太平町(如今台北市延平北路),从右派到左派、民主主义到共产思想的书籍,都可以在这里找到,蒋渭水开了当年最大的书店,台共谢雪红也在此开书店专门宣传左翼思想,由此可见得此区的人文思想荟萃。1927年,“台湾文化协会”也从这里开始,台湾人从武装抗日,进化成要前进议会政治,后来因为左、右思想不同产生严重内斗,故后来失败,也是蒋渭水临终前感叹“同胞要团结,团结真有力”的缘由。这条街从日据时代到国民党时代,都是台湾民主运动漩涡的中心。蒋渭水早逝后,整个台湾的新文化、新艺术、新文学等运动,都从大稻埕为基础放射出来,从民主运动演化成新文化运动,甚至水平都比日本内地的团体还要高。

大稻埕的故事,莊永明认为值得拍很多部大河剧娓娓道来(多维记者:杜晋轩/摄)

要提到大稻埕的重要性,则要慎重看待淡水河。它的上游是新店溪,下游是基隆河,支流繁多,是台湾第三大河系,孕育了非常亮丽的文明景象。淡水河以前是台湾唯一一条可以四季行船的河流,因为台湾是属于荒溪型气候,各大河川不是枯水就是洪灾,只有淡水河如同“台湾河流之母”,可以孕育出丰富的文化。当年可以容纳“戎克船”(Junk)一路从淡水河口行驶到大溪港(桃园南部境内)。台湾的执政者来来去去,没有一个政权能够恢复以往的淡水河荣景,这是很可惜的事情,莊永明认为,哪个政客能够成功治理淡水河,就能够永久得到台湾民心。一个伟大的城市,一定要有一条河流,如今的淡水河实在是悲剧。

大稻埕最值得看的建筑物有二栋,除了台湾茶叶之父李春生纪念教堂外,另一个是陈家锦记茶行故居。锦记茶行家主陈天来是影响大稻埕文化很重要的人物,由于家境优渥,家族中多人对台湾新艺术、新思想的影响非常大。后来陈家的人随着国民党在中国大陆抗日,战后随着接收大员来台湾接收,故后来家族中出了一位台湾早期的警备总部司令陈守山,也是影响台湾政治的重要指标。1885年,以大稻埕为起点,台湾第一个“BOT”案,也就是刘铭传盖铁路,这条纵惯铁路,从大稻埕富商家集资而成,是很有趣的历史偶然,刘铭传当年也是看到大稻埕的潜力以及特性,才要以大稻埕为台湾第一条铁路的起点。而1895年台大医院创院,也是整个影响力的延伸。

永明感叹,现在大稻埕的没落速度非常快,由于台北市的政权更迭频仍,朝令夕改的关系,使得文史建物保存的计划停停改改,让人不忍卒睹。他感叹,台湾艺文界应该要把眼光放在这些本土的题材,类似日本拍摄的大河剧一样,将这些被历史淡忘的人、事、物,用通俗的戏剧表现出来,让台湾人孕育在自己家乡的故事里面,而不是整天看日本、韩国、美国的外来历史故事。他说,例如李春生当年和英国人托德合作的故事,就是非常戏剧化的故事,保证令人感动。好莱坞当年第一部来台湾拍摄的大成本战争名片,就是由史蒂夫麦昆主演的《圣保罗炮艇》(The Sand Pebble, 1966),当年在迪化街和淡水市区架景,莊永明很庆幸他在年轻时代,曾经见识到这部大片在台湾拍摄的盛况。

可以这样定义,大稻埕的前世今生,1920年代,是以“茶乡文化”为基底而形成了新民主运动的高潮。1930年代,则是民主运动受日本人弹压失败之后,形成新的人文艺术风潮。永明希望台湾政府对于复原大稻埕文化,不要再以表象、建筑、装饰等表面的更新、怀旧来型塑大稻埕的旧面貌,而要从人文的底蕴为基础,从思想、语文、诗词、歌曲、艺术等心理上的迅速消失的遗产中,找到重建大稻埕的动力,台北市不缺新式建筑,但是要用心复原这些旧故事,以此找到新的诠释点,这才是复兴大稻埕运动最重要、却也最孤寂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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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写:陳宗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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