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新清史是中共的国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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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1月14日,中共官媒《人民日报》A9版刊登一篇周群署名的长文“牢牢把握清史研究话语权”,文中虽然只字未提“新清史”,却处处显得与其针锋相对,尤其写到一段很关键的话,可以表示中共官方对清朝史研究的政治看法,相当值得关注:

当代中国是由历史上的中国发展而来的。作为距离现今最近的中国封建王朝,清朝奠定了今日中国的版图疆域。当今中国面临的一些问题,有的是从清代发展、演化而来的,有的或多或少可以找到清代的影响因子。尤其是一些涉及边疆、民族和宗教的重大现实问题,甚至与清代有着直接联系。这也使得清史研究与维护国家领土主权完整有着密切关系。还要看到,近些年来,一些意识形态领域的重大舆情,也往往与清代历史直接相关,清史研究事关意识形态安全。因此,如何看待清代历史特别是清代的边疆政策、民族政策、宗教政策,就不仅仅是历史认识问题,而且是具有重大现实意义的时代课题。

《人民日报》刊文表示,清代历史是具有重大现实意义的时代课题(图源:《人民日报》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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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中国面临的两层次正当性危机

文中坦承,许多当代中国面临的“问题”,都源自清代,言下之意,特别是边疆民族问题,都与清代息息相关。之所以成为“问题”,显然是中共的民族政策,甚至整个政权,皆感受到了正当性的危机。

所谓正当性(Legitimacy),与合法性(Legality)不同,德国政治学家韦伯(Max Weber)认为,后者代表政府执政的法理基础是否稳固,前者则指涉一种令人心悦诚服的权力。中共民族政策面临的正当性危机有两个层次,一层是部分少数民族对中共统治的质疑、另一层则是国外学界对中国支解的欲望。

细究之,第一层是对“民族区域自治制度”的反省,在党政二元领导下,五大省级自治区至今没有任何一个出台“自治条例”,汉人的不断移入也造成既有资源分配不均的问题,进而不断发生一些冲突,伤害了各族人民的情感,并且刺激历史学者思考清代治理边疆的政策有哪些地方与当代不同,试图予以解释清朝何以成功(对比当代的“不太成功”)。

第二层则是周群这篇文章所最要大力抨击的对象──美国新清史研究社群他们承继了1920年代日本学界发展出的满蒙非中国论述,进一步以内陆亚洲(Inner Asia)多语言的视角,分析清代统治的多样性,以驳斥清朝汉化论、强调清帝始终维持满洲认同,也隐约表明支持操着不同语言的边疆民族,应拥有民族自决权。

上述两个层次的问题,都与清朝历史密切相关,毕竟清朝之盛远过于明,统治疆域及族群也极具异质性(Heterogeneity),先被中华民国承继,尔后又被中华人民共和国承继,即使外蒙古独立为蒙古国,其他晚清的疆域却大致不变。

清代是中国最后一个王朝,遗留许多资产给共和中国,图为清朝皇帝即位典礼的场所太和殿(图源: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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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所向披靡的清军,此时比起邻国,仿佛仍停留在中古世纪。图为1905年的清军(图源: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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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皇帝是将清代疆域拓展至极限的帝王,图为民众观看乾隆帝老年的画像(图源: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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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印度杂志将台湾、西藏从中国版图中抹去,引起轩然大波(图源:《今日印度》杂志封面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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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7月11日,《人民日报》曾发文称:“这才是中国,一点都不能少”,众多明星纷纷转发(图源:@华杰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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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体两面的国安与正统问题

研究清朝历史,因为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本来不用在乎清朝是否具有正当性(Legitimacy)与合法性(Legality),就像我们不会去探讨秦始皇的统治是否合法与正当。但是由于清朝跟当代,在疆域、族群上有千丝万缕的连结,因此研究清代也就等于是“间接研究当代”,而这就造成了文中所提到的,“涉及国家领土主权完整、意识形态安全”,成为中共政府必须面临的国家安全问题。尤其要注意的是,国安问题与“中国正统”地位,乃是一体两面。

为此,周群这篇文章试图树立一道防火墙,国家领土主权必须要“完整”;意识形态危机可能还有点空泛,但不外乎就是强调民族主义、民族自决那一套,不适用于中国。周群认为清史研究必须要发挥“资政育人”的作用,让人联想到,是否中国大陆即将完成出版的国家清史纂修工程,会具有等同北宋司马光所编《资治通鉴》的地位。

在中国历史上,修史就是一个承继前朝正统的表征,即使是元代,都由丞相脱脱领衔修纂《宋史》、《辽史》、《金史》,表示元朝继承了上述三个政权。民国初年也成立清史馆,由前东三省总督赵尔巽掌理官修清史,最后书成《清史稿》。国民党政府来台后,台湾的国史馆也有修纂定版清史的计划,惟2000年以后台湾政坛风云变色,国史馆改以台湾史的编修为主,永久搁置清史定本计划。

与此同时,2002年,中国大陆成立国家清史编纂委员会,由戴逸主持中共的官修清史工程。有消息指出,目前全书已完稿,预计2019年即将付梓。这也证实了官修清史是争取确立中国正统不可或却的关键环节,从官修清史的出版取得中国正统,进一步巩固国家安全,具有内在一致的连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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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写:林嘉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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