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维TW】社论:当台湾遇上百年未有之思想大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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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近来两岸之间大至领导人演说,小至NBA事件,方方面面都出现了价值观磨擦,这个现象背后体现的不只是两岸截然不同的“三观”缩影,事实上更是“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之下,中西价值体系与秩序重新调整与适应的过程。对台湾而言,可以拥抱西方,却断然无法忽略身边的剧变,与其自外于百年变局,还不如勇敢地面对它,才有可能超脱自我边缘化的困局。这是台湾逃离不了的答卷。

本文转自《多维TW》048期(2019年11月刊)《社论:当台湾遇上百年未有之思想大变局》。浏览更多月刊文章:【多维CN/TW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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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去的“光辉十月”,两岸最重要的大事莫过于各自的庆典。10月1日当天,完全不受香港反修例示威影响,习近平穿着毛装,站在天安门城楼上,自信且霸气地宣示:“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中国人民和中华民族的前进步伐”,也再次把台湾问题的解决,镶嵌进中共两个一百年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论述之中。然而,听在海峡这端的耳里,却觉得相当刺耳,甚至是无比隔阂与陌生。

台湾这种自然的反应,背后原因恰好就隐藏在蔡英文今(2019)年的双十演讲,她所说的这段话值得咀嚼再三:“我们看见中国崛起跟扩张,以威权体制,结合民族主义和经济力量,挑战自由民主的价值和世界秩序。”蔡英文想强调的,是台湾现今面临着两种价值体系的对撞,不只是民主与极权的对抗,更意味着善与恶的对立,因此她所领导的台湾必须成为“守护民主价值”的第一道防线。因为这道防线主要由美国主导并落子布防,台湾就不可或缺地成为其中一环。

两岸领导人庆典演说的内容,其实就是两岸截然不同的“三观”(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缩影。今年是两岸分断70年,两岸将近一百年的隔离,其内在原因莫过于中国人如何救亡图存的现化化道路之争。台湾在战后随着国民党的统治,纳入了以美国为首的西方阵营,在资本主义世界体系的建构与扩张过程中,台湾也按着西方的思想面貌进行现代化。而美国出于自身国家利益与战略需求,也必须把台湾打造为一艘不沉航母,其中意识形态和价值体系的改造就成为必要步骤,带来的结果就如同左翼作家陈映真所总结的:“普天之下,估计没有其他的社会像台湾者那样,向美国广泛地一面倒,一至于斯”。

习近平在新中国成立70周年阅兵式发表讲话,台湾问题是中共“两个一百年”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论述之中不可或缺的一环。(Reu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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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英文近两年的双十讲话,重新把台湾带回“民主灯塔”的认知和想像。对民进党政府而言,两岸关系无疑是中西两种话语与价值体系的冲突展现。(中央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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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台湾把美国或西方视为“主流世界”时,当然会以“主流世界”的标准要求中国大陆,凡与此标准不符者,都是无法被“文明世界”容忍的野蛮和落后。这个“主流世界”的说法背后,还有一句没讲出来的潜台词,就是希望中国大陆西化,能成为当前以西方为主导的价值观体系的一部分。

蔡英文去(2018)年曾说过,台湾这座民主灯塔“不仅照亮了自己曾经走过的黑暗,也为所有追求民主的人们,提供了暗夜中的光”,她也向大陆和香港喊话:“台湾的民主,会照亮世界!”无独有偶,韩国瑜在今年双十当天推出的两岸政策白皮书,也把中国大陆“民主化”作为两岸和平发展的前提。无论是蔡英文还是韩国瑜,两人就算再怎么势不两立,但看待中国大陆的眼光是高度一致的。这也是另类的“台湾共识”,台湾社会虽未察觉,却显而易见。因此,一旦中西方价值观发生冲突,台湾和西方社会一样,都会不自觉地预设立场,以西方的价值观去衡量中国的一言一行,认为中国的价值观是如何落后。

和台湾过去同处于冷战前沿地缘位置的香港,近来因反修例而起的大动荡,根源也在于此。街头上那些示威者举着美国和英国国旗,有的还举着要特朗普(Donald Trump)“解放香港”标语,事实上他们内心大概对“港独”也没能寄予多大期望。美英旗帜下,是殖民地时代延续下来的西方价值观土壤,它与内地的价值体系矛盾,最终伴随着中西方的冲突而爆发出来。

香港示威者在街头上高举美国国旗,甚至要求美国“解放香港”,不只是对“港独”的错误期待,也是中西价值观矛盾在香港回归22年之后的尖锐爆发。(AP)

这段时间以来,不只是香港,处于传统西方阵营的地区,与中国大陆之间都发生了大大小小的磨擦。先看看我们所处的台湾,除了蓝绿同炒“亡国感”弥漫全台之外,还对表态支持一国两制的赴陆艺人和店家进行忠诚度“猎巫”,最近还有台湾的名校学生发起抵制两岸交流。

而过去被视为世界“老大哥”的美国,最近也被NBA事件“卷起千堆雪”。网络世界各种对于中国的嘲讽、恶搞(Kuso),甚至连主张言论自由应顾虑他人感受的美国球星,也遭到了舆论围剿。而在中国内地,则是另一番截然相反的气场。这个风波所反映出来的,其实是原来存在于美国精英内部的“疑华”情绪,随着NBA的篮球滚进了美国社会,平民百姓真正深刻感受到了原来这个世界还有另外一种声音,原来有人在意的事情和他们如此不一样。

最近“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经常出现在中共高层和媒体的口中,先撇开意识形态的好恶,“百年变局”究竟是不是一个客观事实?老实说,既有秩序正在发生的微妙变化,其实已经能够感知出来,只是没有人愿意亲口说出。包括台湾蓝绿异口同声对于“一国两制”的高分贝抗拒,包括美国越来越多出版品不再说“中国即将崩溃”,而是在发问“如何面对中国?”,包括中美贸易战,这些都是变局的例证,也是变局的集中体现。世界价值观体系的变局也由此而伴随中国崛起翩翩来临。

人们经常将中国的价值观体系作为世界价值观体系中的一个异类,还没有认识到,更没有适应,中国价值体系其实本身就是世界价值体系的一部分,而且随着中国崛起带来的百年变局,这个价值体系正在快速复兴,开始调整和影响原有由西方价值观主导的价值体系。从历史角度来看,中国人从1840年鸦片战争之后,为了寻找救亡图存的路线,不仅是学习、模仿西方,有的人甚至还想把自己改造成西方,因此包含自由主义的理念信仰,一直是中国思潮激荡难以回避的一部分,中国其实一直在西方主导的世界价值观体系里摸索着前进方向。

当中国崛起之后,其政治影响力随着经济影响力迅速穿透到世界的各种孔隙,对于已经习惯于旧有格局的人们来说,势必感到担忧、不适,甚至是愤怒。因此各种网络和现实世界里的冲突也就越来越多,这将会是接下来很长时间的“新常态”,就算再不喜欢它,它也是客观事实。

进一步来说,中国话语声量的与日俱增,无论正面负面,它在思想层次也产生了重要意义,亦即把原来被资本主义世界体系所隐没的多样性,重新揭露出来。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只是西方的、更不只是美国的,当中国走进既有体系和规则的时候,台湾和西方就必须面对它所带来的思想和体制挑战,这是包括中国在内,中西方都需要重新学习的一课。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可以看到西方媒体开始反思自由主义式民主出了什么问题;而与台湾同为第一岛链的日本,也开始调整自己与中国和美国的距离。至于处在中西角力最前线的台湾,类似的评论或作法却相对不多见,因为台湾不只受到心理冲击,还得面对更为棘手的统一问题,心态当然更加焦虑、矛盾与不平衡。

韩国瑜近来大谈“捍卫中华民国”,其两岸政策也主张大陆“民主化”是两岸和平发展的前提,反映了台湾在世界百年变局之中的尴尬处境与思想困局。(高雄市政府提供)

所以蔡英文会将“中华民国”变成“中华民国台湾”,再将“中华民国台湾”变成“中华民国台湾对决一国两制”,完全是顺理成章的。而韩国瑜,在这种时候除了一再强调“必要时拿枪捍卫中华民国”,又还能说什么呢?这就是台湾所处的时代,也是百年变局对台湾的考验。

其他国家或地区可以评估自身利益,必要时在中美两边各种转身游移,但台湾太难。相比之下,台湾少有筹码,确实很难调整“亲美”的制约,同时又面对着可怕的两岸现实,因此只能一厢情愿的相信,世界会回归到西方秩序,或者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美国身上,没有办法去真正面对中国崛起的现实。

两岸之间长期的分隔,使得无论在生活方式、社会体制,或是思考逻辑上,台湾与中国大陆都像是两个平行世界。问题在于,这两个好像水火不容的世界,会一成不变的存续下去吗?中国大陆本来就不是隔离于这个世界的存在,台湾可以拥抱西方,却断然无法忽略身边的剧变,与其自外于这个百年变局,还不如勇敢地面对它,才有可能超脱自我边缘化的困局。这是台湾逃离不了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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