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马56】碰触敏感马共历史 《菠萝蜜》导演:华人是离散的一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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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1-20 02:33:47

以《菠萝蜜》一片入围第56届金马奖最佳新导演的马来西亚华人廖克发,认为自己的“养分”来自于在台湾的马华文学。廖克发说:“华人是离散的一群,就像马华文学一样,有这个东西存在,但没有中心、没有读者、甚至没有被认识的作家。《菠萝蜜》里面所有角色,也都是离散的。”

导演廖克发(中)认为菠萝蜜代表乡愁。(台北金马影展提供)

马共的敏感历史

《菠萝蜜》以上个世纪马来西亚丛林中的马来西亚共产党(马共)游击队为背景:“为了争取独立,马来西亚共产党在森林里打了数十年的游击战。当他们的小孩在战时出生,会被送出森林以求生存。”

然而也因为牵涉到马共的敏感历史,《菠萝蜜》至今未能找到在大马上映的代理商,甚至“连愿意去送审的代理都没有”。廖克发说,片中被送出丛林的小孩在马来人养父的教导下学会吹口琴是很核心的一幕,但是在大马,几十年来马共在公众的形象就是暴徒、恶魔,公众也许不能接受怎么会有马来人愿意收养马共送出丛林的小孩。

但是很实际的问题是,由于马共多是华人,马共的小孩只有给马来人收养才安全:被华人家庭收养的华人小孩,肯定会遭到警察的强力盘问。廖克发认为,就像电影中不避讳的,历史上马共确实袭击村子或是实行暗杀攻击,但也有个别马来人加入马共、也有愿意接纳马共小孩的村子,这是客观存在大量田调中的。

一直存在的离散感

送出丛林后的小孩隐身为“普通”的马来西亚华人,屡屡在升学、就业上遭受到歧视,于是他们又将小孩送出马来西亚,来到台湾就读大学,成为“侨生”,然后又必须重新适应在台湾所遭受的奇异目光。

片中主角在马来西亚求学时使用马来语,回家后使用福州话,在台湾讲国语(普通话),遇到菲律宾移工时又互相交流与马来语同源的菲律宾语……。不断切换语言的行为来自导演实际在台求学、工作的经历,也是在传达马华们对“生存”的迫切需要。

片中主角与大学教授(显然也是来台马华)的一席对话加深了这点。主角说:“我有50万新台币(约合1.64万美元)就能开公司留在台湾。”教授说:“你们年轻人都不回去,马来西亚怎么改变?”主角挫败地说:“马来西亚几十年都是这样的啦!”

但台湾就只是台湾,不是华人的“应许之地”。台湾的医院内能够为侨生接回工伤断指,医院外的台湾老板却粗暴对待受伤的侨生打工仔。台湾既有大学教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侨生在学期结束后赖在学校宿舍,也有按摩院老板把病重的越南女性丢包在医院。

在电影中展现真实的情感

其实这些种族议题在片中也只是轻轻带过而已,没有特别到让廖克发满意的程度。据廖克发说,这些情节是“送给台湾人的礼物”:假如说真的要展现台湾社会的多元,就让这些人、这些事自然地出现在镜头里,而且是一部没有甚么台湾人角色的电影。

《菠萝蜜》真正想拍的仍然是主角身为马华、马共后代的真实情感,这不只是来台求学的一凡(吴念轩饰),还包括电影中另一条线:一度被送出丛林又被母亲领回抚养最后还是被迫走出丛林的父亲。

大马童星官佳贤饰演小时候的主角父亲,戏份吃重。(台北金马影展提供)

电影中两线的交错安排让不少观众错以为被送出丛林的就是一凡本人,直到中后段一凡面对菲律宾移工(Laila Ulao饰)时娓娓道来父亲的经历,观众才恍然大悟这是两条时间线错开30年甚至40年以上的剧情。

事实上导演的初剪是将两条线清楚分开,逻辑地叙事,但是试片反应不佳;最后是照金马奖特别贡献奖得主、资深剪接师廖庆松的建议,将两个人当作一个人、两条线当作一条线去剪,这才把情感留了下来。

“情感逻辑胜过写实逻辑,少讲很多事,反而看见更多事。”廖克发说:“我们马华现在看见森林,该看见不一样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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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写:袁愷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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